四强席位尘埃落定,赛场喧嚣稍稍回落。
连日紧绷的赛程骤然松弛,一众天骄卸下对战戒备,三三两两聚在看台廊下闲谈休憩。今日两场战局颠覆认知,金人凤的狠戾无度、秦兰的脱变沉稳,皆是众人热议的焦点。但聊着聊着,所有人的话题,都悄悄偏了方向。
目光辗转来去,终究绕不开一静一烈两道身影。
东方秦兰刚从擂台走下,打赢了最克制自己的对手,心底却没有预想的狂喜。反倒下意识抬眸,往人群僻静处望了一眼。
白衣少年依旧立在原处,身姿清挺温润,周身疏离淡然,仿佛世间万事都扰不了他的心绪。可方才她破阵胜出的刹那,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浅柔笑意,偏偏被她精准捕捉,落在心底,挥之不去。
心头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平日对她毒舌挑剔、句句戳痛,半点情面不留,可每逢她绝境苦战、每一次悄然成长,他眼底的安稳与欣慰,却从不作假。
秦兰鼓了鼓腮帮,收回目光,故作洒脱地走到淮竹身侧,小声跟姐姐碎碎念叨:“姐,我今日打得是不是很稳?我真的学会收火制衡,没有莽撞乱冲了。”
她依旧是这般天真模样,赢了比试第一时间想要得到亲人的夸赞,澄澈直白,半点心事藏不住。
淮竹温柔替她拂去肩头落尘,眉眼含笑,轻声宠溺:“是,兰儿最厉害,沉得住气,看得见势,早已不是从前莽撞肆意的小姑娘了。”
得姐姐温柔肯定,秦兰心底的郁结散去大半,唯独关于某人的那点纷乱心绪,依旧缠缠绕绕,不肯消散。
不远处,天骄席的王权醉等人吃瓜闲谈,已然悄然开启。
王权醉性子最活泼,憋不住半点心思,凑在人群中央,眼睛亮晶晶地来回瞟过秦兰与李去浊,压低声音兴冲冲开口:“你们发现没有?从复赛到现在,李去浊的目光就没从秦兰身上挪开过!别人比试他干脆闭目养神,轮到秦兰上场,他比自己打比赛还专注!”
“别人是惊艳、是改观,他是终于松了口气的安稳。”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会心一笑,瞬间围拢过来,个个心知肚明,只是方才赛场肃穆,没人敢当众调侃。如今赛程落幕,闲下来自然忍不住细细盘点。
杨一叹眸光清淡,擅长观人细微,看透心绪起伏,淡淡接话补全细节:“不止是专注。秦兰每一次失误、每一处短板,他都记得分毫不差。旁人赛后皆是客套夸赞,只有他,次次精准揪出问题,不怕得罪人、不怕被记恨,只为让她改弊精进。”
他微微抬眼,道出核心:“世间最难得的从不是夸奖,是愿意费心替你查漏补缺、逼你变强的人,他对秦兰的上心,早就逾了同辈本分。”
“这已经不是简单同辈关注了。”
杨一叹目光澄澈,看得极为透彻:“旁人看的是她的胜负输赢,他盯的是她的每一处破绽、每一步成长。普天之下,谁会闲着无事,日夜耗心打磨另一个人的短板?”
一语落地,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青木媛抱着手臂,笑意玩味通透,看得十分明白:“我算是彻底看出来了,李去浊的温柔是标配,礼貌是疏离,唯独严苛和毒舌,是专属东方秦兰的顶配。对谁都温润谦和,唯独对她,又较真又偏执。”
“别人弱、别人莽撞,与他无关;唯独秦兰半点不足,他非得亲手打磨纠正,这份特殊,简直不要太明显。”
“对旁人,他是温润有礼、公私分明的千机童子;对秦兰,他是毒舌严苛、步步较真的磨刀人。”
水灵汐性情清冷,不擅打趣,却也忍不住道出最直观的对比:“昨日众人都在惊叹秦兰翻盘,唯有他泼冷水。今日秦兰稳守收锋、完美破局,他虽面上不显,眼底的欣慰藏都藏不住。他比任何人,都更盼着她变好。”
“这哪是双标,这是明目张胆的特殊!”王权醉啧啧称奇,笑得眉眼弯弯,“换做别人当众被他戳破破绽,早记仇翻脸了,也就秦兰,一边气鼓鼓记恨,一边乖乖把他的话记在心里,默默改正!这俩人简直天生对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层层扒开那份隐秘的特殊,句句精准,没有一人懵懂,全员看破牵绊。
身为亲兄长的李自在,眉眼噙着浅淡无奈的笑意,看得最是通透。
自小一同长大,他最了解自家弟弟的心性。李去浊天生心境清孤、通透寡欲,素来淡漠疏离,从不与人深牵扯,更不会耗费心神去管教、打磨旁人。
可偏偏遇上东方秦兰,彻底破了所有原则。
李自在轻摇折扇,看着自家弟弟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失笑,字字通透总结:“我弟弟素来无心外物,修行、赛事、旁人输赢,皆入不了他眼。从小到大,他从未为任何人费过心神,唯独秦兰,让他破例一次又一次。”
“他嘴硬不肯认,不愿说半句软话,偏偏行动最诚实。毒舌是真,护惜也是真,挑剔是真,盼她成长更是真。旁人只看表面针锋相对,实则是他怕这簇烈火太耀眼、太刚烈,无人打磨,终将自焚。”
“他用最招人恨的方式,护着她最耀眼的天赋。”
话音落下,李自在忽然折扇一收,笑得格外促狭开怀,眼底戏谑拉满,添了一句重磅调侃:“照我看啊,与其让他这么别扭纠结、日日费心打磨,倒不如干脆些。等大比结束,我回去就同爹娘说,直接上门去东方家提亲。”
这话一出,廊下哄笑声瞬间拔高一截,一众天骄之子眼睛骤亮,吃瓜吃得更欢了。
“提亲?!”王权醉当场惊呼一声,笑得直跺脚,“三哥你是懂搞事情的!”
就连素来沉静的杨一叹,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青木媛与水灵汐相视一眼,皆是笑意藏不住。
李自在笑得愈发肆意,慢悠悠补刀:“本来就是这个理。反正我弟满心满眼都是人家小姑娘,嘴上硬得像石头,心思软得一塌糊涂。与其天天背地里偷偷操心、挨骂受气,不如名正言顺,以后光明正大护着、教着,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这番直白打趣,彻底戳破了李去浊所有隐秘心思。
一直淡然自若、任凭众人调侃都无动于衷的李去浊,神色终于彻底破功。
他抬眸看向自家亲哥,耳根悄然泛红,素来清透沉静的眼底翻起几分无奈与羞恼,语气带着少见的紧绷失态:“哥,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有胡说。”李自在挑眉,笑得愈发恶劣,“旁观者清,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还用得着你狡辩?我看这门亲事,极为合适。神火山庄,爹娘知晓了,定然万分乐意。”
“李自在!”
李去浊彻底绷不住了,白衣袖口一扬,周身温润气场尽数散去,带着几分少年人恼羞成怒的急躁,直接抬步就朝李自在走去,作势要抬手收拾他,“你再乱言,休怪我不客气。”
他素来克制隐忍、情绪不外露,今日却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慌乱,全然被自家兄长的提亲调侃逼得破了防。
李自在见状,非但不怕,反倒笑着后退躲闪,继续火上浇油:“怎么?被说中心思,就想动手灭口了?你越是这般反应,越说明我说得没错。”
廊下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谁也没想到,素来清冷通透、万事不惊的天机少年,唯一能乱他心神、逼他失态的,从来不是强敌战局,而是自家兄长的随口提亲调侃,以及那个藏在心底的紫衣少女。
廊下一阵低低的哄笑,少年少女们皆是心知肚明,默契吃瓜。
全场同辈,已然全员看破。
唯独两个当事人,依旧当局者迷。
秦兰隐约听见众人打趣的只言片语,小脸微微发烫,心头怦怦直跳,又羞又别扭,偏偏不敢回头对视。
她心底拼命辩解:他们乱说的,他明明最讨厌我,只会怼我、挑我毛病。
可越是辩解,心底那点隐隐的认知越是清晰——他对她,真的和对旁人截然不同。
这份独一无二,让她懵懂、让她慌乱,更让她愈发别扭,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抵触,只知道往后再怼他、再恼他,心底都悄悄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滋味。
而被众人集体调侃的正主李去浊,依旧神色淡然,仿若听不见周遭细碎闲谈。
他眸光微垂,看着不远处那道耳根微红、故作镇定的紫衣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笑意,转瞬即逝。
旁人看破又如何,众人调侃又如何。
他本就无意遮掩,只是不愿言说。
只要她能稳稳成长、步步向前、少遇绝境,哪怕被全员看穿牵绊,哪怕被她误会记恼,他也从不在意。
晚风穿廊,吹散赛场余热,吹起少年衣袂翻飞。
同辈全员看破,长辈尽数洞悉。
唯有浊兰二人,依旧困在自己的心境里,针锋相对、口是心非,在一次次别扭拉扯中,把彼此的名字,悄悄刻得越来越深。
四强烽烟将至,前路争锋愈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的赛程,不止是天赋与术法的对决,更是这对水火少年,解开误会、直面心意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