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元封十四年的清明，长安城落了一场细密的雨。

雨不大，绵绵密密的，从清晨一直下到午后，把整座未央宫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御花园里的杏花被打落了不少，粉白的花瓣铺了满地，湿漉漉地贴着青石小径，像是春天铺了一层薄薄的花毯。荷塘的水面被雨点敲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柳枝低垂着，水珠顺着叶尖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昭阳殿里，炭火早已撤了。空气里浮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香案上袅袅升起的线香，让人一进殿就觉得心静。

林知樱站在案前，面前摆着几碟供果和两盏清茶。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深衣，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没有戴任何艳色的饰物。她点燃了三炷香，在香案前站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微微弯了弯腰。

香案上并没有牌位。只有她心里记得的人。

她记得前世父母的样子，记得他们的声音，记得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记得父亲坐在灯下看报的侧脸。他们不知道她在这个世界过得怎么样，她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在她原先的时空里。但她每年清明，都会为他们点一炷香，在心里跟他们说说话。

“爹，娘，”她在心里轻声说，“女儿在这里过得很好。有夫君，有四个孩子，有很多家人。女儿很幸福。你们不用担心。”

她默立了一会儿，睁开眼，看到案上那两盏清茶的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窗外的雨声敲在瓦檐上，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应答。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刘彻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站定，没有开口问她这是在祭谁。他只是从她手中接过那三炷香，也弯了弯腰，替她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林知樱微微一怔：“夫君，你……”

“朕不知道你在祭谁，”刘彻直起身，声音低沉而温和，“但朕陪你一起祭。你心里有记挂的人，朕就当他们是朕的亲人。”

林知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在香案前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开口。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像是天地间唯一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刘彻才说：“安儿早上问了朕一个问题，他说：父皇，为什么清明会下雨？”

林知樱侧头看他，眼角还有些红，但嘴角已带上了一点笑意：“你怎么答的？”

“朕说，因为老天爷也在想故人。”

林知樱低低笑了一声：“这个答案倒是答得好。”

午后，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线淡淡的日光，将湿漉漉的琉璃瓦照得微微发亮。林知樱带着四个孩子，在昭阳殿前的庭院里走了一圈。刘安踩过地上湿漉漉的花瓣，好奇地蹲下身捡了一片看了半天，然后抬头问她：“娘亲，为什么今天宫里比平时安静？”

林知樱弯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因为今天是一个想念的日子。很多人会在这一天想一些已经离开的人。”

刘安不太懂，但他看到母亲说这句话时目光很轻，便也没有追问。他点点头，把手中的花瓣放回地上，拉着刘宁的手去踩水洼了。刘瑶跟在后面，无忧小心地扶着，让她踩了一个小小的水坑，她就笑出了声，露出几颗小乳牙。弗陵被奶娘抱在怀里，裹着襁褓安静地看着哥哥姐姐玩水。

林知樱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孩子们在雨后初晴的庭院里四处跑动。水洼边有小脚印落下去，又弹起细小的水花，笑声一阵一阵地漾开来。春风里还飘着残存的雨气，她把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开，望向远处湿漉漉的宫墙，心中浮起一种说不清的平和。

傍晚时分，卫子夫来了一趟，带了一盒新做的青团。碧绿的糯米皮裹着甜甜的豆沙馅，摆在碟子里像一颗颗圆润的翡翠。刘安和刘宁抢着吃，刘瑶也伸着小手要，整个昭阳殿很快就热闹起来，先前的安静被孩子们的欢笑声冲散了大半。1

卫子夫坐在林知樱身边，看她面色还算平和，便也没有多问。她只是在告辞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想故人是常情。你在宫里，有我们陪着。”

林知樱点了点头：“我知道。”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入夜之后，孩子们都睡着了。昭阳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润气息。林知樱独自坐在灯下，将今天已经凉透的那两盏清茶收起来，重新换了两盏，摆回香案上。她对着那两盏茶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爹、娘，女儿过得很好。真的。”

案上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远方轻声作答。

她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熄了灯，朝内殿走去。刘彻已经靠在床头等着她了，手里拿着一卷奏章却没有在看。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卷，朝她伸出手。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把脸贴在他的肩头。窗外有风穿过杏花树，一片湿漉漉的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枕边，薄薄的一片，像是春天寄来的一封短笺。

她闭上眼，轻声说了一句：“夫君，晚安。”

刘彻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晚安。”

窗外的月光透过湿润的云层洒下来，将昭阳殿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元封十四年清明，雨落长安，思念又逢春。

天幕收拢了最后一丝流光，在各个时空缓缓淡去。

天幕

【天幕开启·跨时空同步观测】

【唐·贞观年间·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林知樱在香案前立了许久的背影，转头看向身侧的长孙皇后：“她也有想祭的人。”

长孙皇后应道：“她走得很远，心里却一直带着起点。”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王默轻声说：“她前世的家人在另一个世界里，她只能这样想念他们。”

罗丽落在她肩头：“幸好，她身边的人懂她。”

【大明·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彻替林知樱插香的动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只低声说了一句话：“她这一生，走得远，也没断过根。”

【新还珠格格·北京紫禁城】

小燕子安静地看完了整段天幕，忽然对紫薇说了一句：“我也想在清明的时候，为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好好上一炷香。”

紫薇轻轻握住她的手：“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