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雪霁初晴,天光澄澈,洒满整座皇城。
金銮殿庄严肃穆,朱红殿柱,鎏金瓦顶,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年幼的小帝端坐龙椅,稚嫩的脸庞带着几分怯懦,目光下意识落在殿首垂手而立的黑衣男子身上。
萧衍一身朝服,墨色锦袍绣着暗纹龙纹,身姿挺拔,立在百官之前,气场凛冽,威压全场。墨眸淡漠扫过下方群臣,无半分情绪,却让一众文武百官尽数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昨日未了结的军费之争,今日再度被丞相周启山旧事重提。
周启山身着紫袍,缓步出列,躬身叩首,声线铿锵:“臣启陛下,边境驻军粮草匮乏,军备老旧,而沈太师手握京畿重兵,府中私练兵勇数千,军费拨付半数囤积私库,迟迟不发往边境!长此以往,边境将士寒心,大梁边境危矣!”
字字诛心,直指沈太师徇私枉法,拥兵自重。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位列文官之首的沈渊身上。
沈渊一身青色朝服,面色沉稳,不慌不忙出列,拱手回道:“丞相此言差矣。近日冬日大雪,道路冰封,粮草军备难以运输,并非臣囤积军费、拖延不发。臣执掌兵权数十年,一心为国,忠君报国,天地可鉴,从未有半分私心!”
“沈太师说得轻巧!”周启山步步紧逼,眼底藏着阴鸷算计,“大雪封路已有半月,若真心为公,早该提前筹备,何来临时推诿?分明是太师权势滔天,目无君上,意图把持兵权,觊觎朝纲!”
两人当庭对峙,言辞激烈,朝堂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沈氏乃百年世家,世代忠良,手握京畿兵权,门生遍布朝野,势力根深蒂固。而丞相一党为寒门新贵,多年来一直忌惮沈家权势,处处伺机打压,此番军费之事,便是他们精心谋划的发难之机。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军费之争,而是朝堂两大派系的终极博弈,是皇权与世家的制衡拉扯。
小帝年幼无能,只能无措地看向萧衍:“摄政王,此事……该如何定夺?”
满殿目光尽数汇聚在萧衍身上,静待他决断。
沈渊心头微紧,余光悄然看向身侧的萧衍。他知晓萧衍与未央情根深种,素来偏袒沈家,可他也深知,这位少年摄政王心性深沉,城府莫测,从不会因私情误国事,更不会为任何人情,撼动自己的权谋布局。
萧衍沉默片刻,墨色眼眸掠过沉沉暗光,听不出喜怒的嗓音缓缓响起,清冷落于大殿之上:“大雪封路属实,粮草运输受阻情有可原。”
话音落下,沈渊微微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萧衍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冷厉:“然军费乃国库公财,分毫不可私动。沈太师执掌兵权,监管不力,致使军备滞后,难辞其咎。即日起,暂扣沈渊三月俸禄,彻查军费账目,所有京畿兵权,暂归摄政王署理。”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暂扣俸禄是小,收回京畿兵权,却是斩断沈家最核心的根基!
周启山眼底瞬间掠过狂喜,躬身拜道:“摄政王英明!”
沈渊浑身一震,难以置信抬眸看向萧衍,眼底满是错愕与寒凉。他从未想过,萧衍竟会借此机会,顺势削去沈家兵权!
兵权是沈家立足百年的根本,一朝被收,沈家权势,已然折损大半!
沈渊喉间发涩,沉声叩首:“臣,遵旨。”
无人看见,萧衍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袖中掌心泛白。他目光淡淡掠过面色苍白的沈渊,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隐忍与沉痛。
他不是针对沈家,更不是针对沈渊。
如今大梁朝堂,世家势大,皇权孱弱,若不提前削弱沈家势力,待小帝亲政,沈家功高震主,必遭帝王清算,满门覆灭。
他今日亲手削去沈家兵权,看似打压,实则是在为沈家,为沈未央,留一条唯一的生路。
只是这步步为营的苦心,无人知晓,亦无人能懂。
朝堂风波落幕,寒意彻骨,悄然笼罩整个太师府。繁华京华之下,沈家的覆灭之路,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