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阶稚语，书院将行

沁芳轩廊下，镇国公落凛与夫人陆溪并肩坐在梨花木软榻上。落凛常年戍守京畿，周身肃然，唯看向幼女时眼底锋芒尽化。陆溪出身威远侯府，性情柔软宽厚。

廊下左侧，凌无虞端坐于次席，时年十岁。他一身素色竹纹长衫，脊背挺直，眉眼温润无波。自凌家满门战死、先帝下旨托镇国公收养，至今八年。方才落卿卿在庭院追蝴蝶绊倒，裙角被碎石划破，他第一时间上前扶起，仔细拍净尘土，动作温柔克制。从落卿卿牙牙学语开始，凌无虞便如此照料，寒暑不辍。他心中唯有报恩与兄妹亲情，从未滋生半分儿女情思。然而五岁的落卿卿尚不懂分辨，只觉谁恒久温柔待她，她便依赖谁。此刻她小手紧紧抓着凌无虞的袖口，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侧。

廊下右侧，倚着朱红廊柱的慕卿辞，年方八岁。他身着皇室暗纹石青色锦袍，墨发用赤玉冠束起，眉眼艳丽桀骜，自带矜贵傲气。方才落卿卿摔倒时，他第一时间瞥过去，目光绷紧，指节攥紧。见凌无虞已妥善处理，他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景明县主手脚笨得冠绝京城，走路都能被石子绊倒。”

落卿卿皱起小脸，仰头瞪他：“我才不笨！是石子长在路中间。”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慕卿辞挑眉，眼神却没离开她泛红的眼角。

长兄落时砚无奈摇头：“你们二人从三岁吵到五岁，旁人青梅竹马温情脉脉，就你们是冤家。”

落时砚看不透慕卿辞藏在刻薄之下的在意。而二兄落时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早已发现，慕卿辞所有出言嘲讽只针对落卿卿，对府中其他女眷向来恪守皇子礼数。

长姐落华岚目光落在落卿卿身上，轻声开口：“卿卿，无虞照料你，是感念爹娘养育之恩，视你为亲妹。往后入了书院，男女分斋授课，不可再时时黏着无虞。”

五岁的落卿卿懵懂歪头：“可是无虞兄长只对我最好。”

凌无虞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愧疚。他温声收敛神色，刻意侧身拉开距离，语气平和却疏离：“卿卿，我是你义兄，本该护着落家所有人，并非独独对你特殊。”

刻意拉开的距离让落卿卿微微愣神，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空落。

此时，慕卿辞忽然从廊下起身，走到落卿卿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依旧不善：“凌无虞对你客气，你就当真黏上去？他是义兄，往后要有自己的日子。你不如多学学走路，省得摔了还要人扶。”话音未落，他竟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力道极轻，更像是一触即收的安抚。

落卿卿捂住额头，瞪大眼睛，一时忘了委屈。

主位之上，落凛开口：“三日后，卿卿入崇文书院。礼法严苛，不比府中。”他看向凌无虞：“无虞，你后年将入禁军预备营，近日可研习军策，不必再耗费过多时间照料卿卿。男女有别，需避人闲话。”

凌无虞垂首恭敬应下。

一旁的慕卿辞听闻落卿卿要入崇文书院，耳尖悄然泛红。他本不需与世家子弟同堂，此前一直推脱不去，如今心底已打定主意三日后准时入书院——他仍旧不会说“我要陪着你”，只会用最别扭的方式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国公夫人陆溪柔声补了一句：“贵妃三日后也会入宫报备，让阿辞常住书院皇子斋。往后卿卿在书院若受了委屈，既可寻三位兄长，也可寻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