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发的那篇怎么改都过不了审,大家吃不上好的了🙏)
退烧之后的柏欣妤像换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像一只终于恢复元气的幼兽,开始试探着伸出爪子,在领地的边缘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挠一下,看看主人会有什么反应。
第一次试探发生在周四的下午。
那天她拿着一份文件去朱怡欣办公室签字,走进去的时候朱怡欣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柏欣妤听到几个破碎的片段——“不用管”“我会处理”“她不知道”——然后朱怡欣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到是她,几乎是立刻挂断了电话。
“文件?”朱怡欣的语气平常,走过来接过文件翻开。
柏欣妤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文件放在桌上就走。她站在办公桌旁边,离朱怡欣很近,近到她能看到朱怡欣握笔的手指关节在用力——签字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但柏欣妤知道,那份文件其实没什么需要她签的,只是一个例行的流程确认。
“姐姐,”柏欣妤的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她’是谁?”
朱怡欣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工作上的事。”
“是和我有关的工作,还是和你有关的工作?”
朱怡欣看着她,看了几秒钟,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今天问题很多。”
“因为我发现你每天都在瞒着我一些事情。”柏欣妤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往前靠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我知道你不说是因为你觉得没必要,或者觉得说了我会担心。但是姐姐,你越是这样瞒着,我就越想知道。”
朱怡欣靠在桌沿上,双手撑着桌面,微微偏着头看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柏欣妤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种让她微微心惊的东西:决心。
“你今天不太一样。”朱怡欣说。
柏欣妤没有接这句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朱怡欣垂落在肩侧的头发,指尖擦过发尾,带起一丝细微的触感。那个动作很小,但很亲昵,亲昵到超出了她们平时在办公室里的界限——她们在公共场合从不触碰对方。
朱怡欣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姐姐,”柏欣妤的手指从她的发尾滑到她的肩头,停在那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皮肤的温度,“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不告诉我事情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
“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让我走进你真正的世界。”柏欣妤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笃定,“不是现在这个世界,你愿意展示给我的那一部分。是另一部分,那些你背对着我打电话的部分。”
朱怡欣没有说话。她看着柏欣妤,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是主动的、不含任何退缩的进攻性。她的小狗今天伸出了爪子,不是挠着玩的,是认真的。
“柏欣妤,”朱怡欣伸出手,握住柏欣妤停在自己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主动靠近你。”柏欣妤说,没有抽回手,“因为你永远都是主动靠近我的那个人,在暗处看着我、保护我、掌控我。我也想试试,主动靠近你是什么感觉。”
朱怡欣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那个目光里有一种柏欣妤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拒绝,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在评估风险的、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射程之后的审慎。
“如果我说不行呢?”朱怡欣问。
柏欣妤看着她,然后做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她踮起脚尖,在朱怡欣的嘴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温度透过嘴唇传过去,柏欣妤能感觉到朱怡欣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那我就一直试到你同意为止。”柏欣妤退后半步,微微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有些狡黠的弧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朱怡欣看着她,眼神从那种审慎的评估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她松开了柏欣妤的手,但紧接着,她的手抬起来,扣住了柏欣妤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拉近。
下一秒,朱怡欣吻住了她。
和柏欣妤那个试探性的、轻飘飘的吻不同,朱怡欣的吻是扎实的、带着掌控力的。她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柏欣妤整个人就软了,膝盖一弯,被朱怡欣的另一只手揽住了腰,撑住了她的重心。
柏欣妤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过朱怡欣可能会回应,可能不会回应,但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应——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打开了闸门,汹涌而出,把她淹没得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朱怡欣的吻不急不慢,有一种猎人终于得手之后的从容。她含着柏欣妤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听到柏欣妤发出一声细碎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退开,鼻尖抵着柏欣妤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现在,”朱怡欣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柏欣妤从未听过的、慵懒而危险的意味,“是你主动的。后果你承担。”
柏欣妤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脑子已经完全宕机了,只剩下嘴唇上残留的温度和那只扣在她后颈上的手的重量。
“……我承担。”她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朱怡欣看着她那副又害羞又倔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她松开柏欣妤的后颈,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个吻只是柏欣妤的错觉。
“下班后再说。”她说,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现在,回去工作。”
柏欣妤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钟,然后“哦”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她的脚有点软,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身后传来朱怡欣一声很轻的笑。
柏欣妤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她拉开门冲了出去,逃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朱怡欣的温度和那股她闻了五年的冷香。
完了。她想。她刚才做了什么?她吻了朱怡欣。朱怡欣吻了她。吻了她。那个吻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之前那些是克制的、礼貌的、只是轻轻碰一下额头或者嘴角;这一次是真正的、深入的、带着意味的吻。
而且朱怡欣说“后果你承担”。
她不知道那个后果是什么,但她知道,下班之前她大概没办法专心工作了。
下午的几个小时,柏欣妤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夹翻了一页又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不断地看时间,从三点看到四点半,从四点半看到五点五十。手机屏幕一亮她就以为是朱怡欣的消息,结果不是工作群就是邮件提醒。
五点五十七分,朱怡欣的消息终于来了:“地下车库。我的车。等你。”
柏欣妤看着那行字,心跳快得手心都在出汗。她飞快地收拾了东西,用最快的速度冲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金属壁面映出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走出电梯的时候,朱怡欣的车已经停在角落的位置了,车窗降了一半,露出朱怡欣侧脸的轮廓。她靠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到柏欣妤走过来,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柏欣妤的膝盖又软了一下。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关上门,系好安全带。车厢里弥漫着朱怡欣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和淡淡的皮革味。朱怡欣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看着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柏欣妤的耳垂。
“脸怎么这么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慵懒。
柏欣妤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她偏过头,看到朱怡欣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看不太分明的弧度。那双眼睛里没有白天的距离感和克制,只有一种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柏欣妤不知道该叫什么,也许是欲望,也许是侵略,也许是一种比那些更深的东西。
“姐姐……”她的声音有点抖。
朱怡欣没有回答。她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柏欣妤身侧的座椅靠背上,将她半圈在怀里。车厢的空间太小了,小到柏欣妤能清晰地数清朱怡欣的睫毛,小到她能感受到朱怡欣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微微的热意。
“白天的时候,”朱怡欣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是谁说要主动靠近我的?”
柏欣妤的喉咙发紧:“……我。”
“那现在,”朱怡欣的鼻尖擦过她的鼻尖,嘴唇若有若无地贴了一下她的嘴角,“继续。”
柏欣妤伸手攥住了朱怡欣的衣领,用力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她的嘴唇撞上了朱怡欣的嘴唇,不太熟练,带着一丝莽撞的、近乎笨拙的热切。
朱怡欣的呼吸乱了一瞬,然后她的手落到了柏欣妤的腰侧,指尖隔着衬衫的布料轻轻掐了一下。柏欣妤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但那个声音很快就被朱怡欣的吻吞没了。
这个吻比白天的更深、更久。朱怡欣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的时候,柏欣妤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像是坐在一艘小船上,被人推离了岸边,随着水流慢慢地、不可逆转地飘向深海的中央。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朱怡欣的衣领,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车厢里的空气变得燥热而稀薄,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但又不愿意推开。
朱怡欣退开的时候,柏欣妤的嘴唇已经微微肿了,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雾,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朱怡欣看着她,眼神暗了暗,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被吻得发红的嘴角。
“这样就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危险的温柔,“才刚刚开始。”
柏欣妤的脑子还是懵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怡欣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地下车库。城市的天色正在沉下去,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车窗外的高楼和路灯飞速掠过,在柏欣妤的视野里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朱怡欣开车时的侧脸。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姿态从容而优雅,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车库里的那一丝失控。
“姐姐,”柏欣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去哪里?”
“我家。”朱怡欣说,然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你要主动,那就主动到底。”
柏欣妤的耳朵又烧了起来。她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城市灯光,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今晚大概要失眠了。
不过没关系。
反正,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