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没有公开关系,没有在同事面前牵手,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在所有人眼里,朱怡欣还是那个冷面无情的投资总监,柏欣妤还是那个干练利落的CEO,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冷不热的同事关系。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早上八点,柏欣妤到公司的时候,办公桌上永远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当天的“任务”——有时候是一个字“喝”,有时候是一句话“今天降温,多穿一件”,有时候是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
柏欣妤把每一张便签纸都收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和那颗红宝石吊坠的证书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朱怡欣是什么时候把咖啡放过来的。她试过八点到,咖啡已经在桌上了;试过七点半到,咖啡还是已经在桌上了。她甚至试过一次七点到,整层楼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但她的办公桌上,那杯拿铁已经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放了不久。
她问过朱怡欣,朱怡欣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不用知道。”
柏欣妤后来就不问了。
有些事不需要知道答案,只需要知道有人在做就够了。
中午十二点,朱怡欣会准时发来一条消息,内容永远是两个字:“吃饭。”
柏欣妤有时候会拍一张食堂的饭菜发过去,有时候会拍外卖的餐盒,有时候会发一个“正在吃”的表情包。无论她发什么,朱怡欣的回复都是一样的:“乖。”
偶尔,柏欣妤会在回复后面跟一张小狗的照片——不是真的小狗,是表情包,一只歪着头、眼神无辜的小柴犬。朱怡欣看到这种照片的时候,通常不会回复,但柏欣妤知道她看到了,因为下午办公桌上会多出一小袋零食——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是果冻,有时候是柏欣妤随口提过一次的某种薯片。
柏欣妤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她只是在某天中午和同事聊天时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那个牌子的薯片了”,下午办公桌上就多了一袋。她以为只是巧合,第二天又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喝奶茶”,下午办公桌上就多了一杯去冰三分糖的珍珠奶茶——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终于确定了,不是巧合。
朱怡欣在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她自己都记不清的、随口说出的、无关紧要的话,朱怡欣全部都记住了,并且在最恰当的时候,变成了一件件小事,悄悄地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柏欣妤觉得自己可能上瘾了。
不是对薯片上瘾,不是对奶茶上瘾,而是对“被一个人这样记在心里”这件事上瘾。
这种瘾比任何东西都可怕,因为它没有解药,也不需要解药。
下午五点半,柏欣妤下班的时候,会在电梯里给朱怡欣发一条消息:“下班了。”
朱怡欣的回复通常是:“路上小心。”
有时候会多一句:“今晚来我家。”
柏欣妤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会脸红。不是因为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事情,而是因为“我家”这两个字,从朱怡欣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个特殊的地方——一个有朱怡欣的味道、朱怡欣的温度、朱怡欣的一切的地方。
她喜欢去那里。
不是因为她可以吃到朱怡欣做的饭,不是因为可以躺在朱怡欣的沙发上看电视,不是因为可以在朱怡欣的床上睡一个没有噩梦的觉。
是因为那里有朱怡欣。
晚上七点,柏欣妤按响朱怡欣家的门铃。门开了,朱怡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手里拿着锅铲。
“来了?进来,汤还在炖。”她转身走回厨房,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每天都会来的室友。
柏欣妤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朱怡欣身后,看着她站在灶台前搅拌汤锅的背影。锅里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像一幅被水汽晕开的水墨画。
柏欣妤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她,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朱怡欣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继续搅拌汤锅,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只有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姐姐。”
“嗯。”
“我喜欢这样。”
朱怡欣的手停了一下:“喜欢什么?”
“喜欢你做饭,我从后面抱着你。”柏欣妤的声音闷闷的,从朱怡欣的后背传出来,“感觉全世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朱怡欣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伸手关掉了火,转过身,面对柏欣妤。柏欣妤的手还环在她的腰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全世界本来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朱怡欣说,声音很轻,但眼神很认真,“其他那些人,都是NPC。”
柏欣妤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他们是NPC?”
“嗯。”朱怡欣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不重要的人,不需要在意的人,不需要在乎他们怎么想、怎么说的人。”
柏欣妤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趴在了朱怡欣肩上。
“那方岩呢?他也是NPC吗?”
“方岩是工具人。”
柏欣妤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朱怡欣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太可爱了。
一个能把所有人都归类为NPC和工具人的女人,一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女人,在她怀里的时候,会说出“全世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这种话。
柏欣妤踮起脚尖,在朱怡欣的嘴角落下一个极快的吻。
“你也是我的NPC。”她说,笑得眼睛弯弯的,“不,你是我世界的主角”
朱怡欣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吃饭。”她说,然后转身继续盛汤。
柏欣妤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上瘾了。
不是对薯片上瘾,不是对奶茶上瘾,不是对朱怡欣做的饭上瘾。
是对这种“有一个人会在家里等你”的感觉上瘾。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因为它会让你变得脆弱,变得依赖,变得没办法再一个人生活。
但柏欣妤不在乎了。
反正,她已经不需要再一个人生活了。
吃完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朱怡欣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意大利语对白,中文字幕。柏欣妤看了十分钟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直接歪在了朱怡欣的肩膀上。
朱怡欣没有动。她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些,让柏欣妤靠得更舒服一些。
电影在放什么,她已经完全没在看了。她在看柏欣妤。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嘟起,呼吸均匀而绵长。睡着的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白天那个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的CEO,反而像一只蜷缩在主人身边的小猫,柔软而无害。
朱怡欣伸出手,轻轻拂开她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手指在她眉骨上缓缓滑过。
柏欣妤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向她的方向蹭了蹭,像在寻找更多的温度。
朱怡欣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晚安,宝宝。”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微光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朱怡欣靠在沙发上,搂着怀里熟睡的人,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不需要再等多久了。
等她把最后几颗钉子钉好,等她把所有可能威胁到柏欣妤的因素都清除干净,等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人能拿她们的关系做文章——
她就会牵着柏欣妤的手,走在阳光下。
让所有人看到。
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在暗处相爱,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拥有彼此,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常里,用一杯咖啡、一张便签纸、一碗汤、一个拥抱,一点一点地填满对方的生活。
这样就够了。
至少,暂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