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自长乐宫罚跪一事过后，宫中气氛悄然变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那位素来冷清孤僻、不争不抢、独居清芷阁的萧嫔，得了陛下独一无二的特例偏爱。

哪怕太后当众折辱惩戒，哪怕陛下彼时受制退让，可宫里最懂帝王心思的人都看得明白。

紫宸殿那几日的光景是骗不了人的。

夏侯澹不再召任何嫔妃侍寝，夜夜独处紫宸殿，却日日暗中差人给清芷阁送东西。

最上等的愈伤药膏、温补气血的燕窝阿胶、柔软不磨肌肤的云棉裙摆、避开烈日的消暑冰鉴。

从不大张旗鼓，从不对外声张，全是隐秘、低调、无人敢妄议的偏爱。

他不能明着宠她，不能再为她破规矩惹太后忌惮，便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弥补她那日所受的苦与痛。

旁人看不穿帝王的愧疚，只看得见——低位萧嫔，无家世无宠势，却莫名得了陛下暗中垂怜。

嫉妒，如同疯长的蔓草，瞬间爬满了整个后宫。

而其中，妒恨最深、最容不下萧蕴意的，便是韦贵妃。

韦贵妃家世显赫，韦氏一族是太后最坚实的外戚支柱，朝堂势力盘根错节，也是后宫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

她依附太后，素来瞧不上低位嫔妃，更无法忍受——自己苦苦攀附、谨小慎微多年，都得不到陛下半分侧目，偏偏一个无依无靠的萧蕴意，能悄无声息偷走陛下隐秘的偏爱。

几日来，韦贵妃冷眼旁观，心底的恨意越积越深。

她清楚记得，萧蕴意那日跪了三个时辰，双膝重伤，未完全愈合，根本经不起磕碰弯折。

一个阴毒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滋生。

这日午后，日暖风慵，宫中无事。

一道贵妃口谕传入清芷阁——韦贵妃邀萧嫔前往华颐宫喝茶小坐，闲话解闷。

灵犀接旨时，脸色瞬间白了大半，急匆匆折回内殿，看着正在窗边静养的萧蕴意，急声开口：“小主！万万不能去！”

萧蕴意轻轻放下手中书卷，眉眼温顺，轻声问道：“怎么了？”

“韦贵妃素来视您为眼中钉！”灵犀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满宫嫔妃谁不妒忌您得陛下暗中偏爱？唯独韦贵妃家世最盛、依附太后，素来嚣张跋扈，她突然无事邀您喝茶，定然没安好心！”

“而且您的膝盖还未痊愈！伤口刚结痂，稍一磕碰便会裂开，万万经不起折腾啊小主！”

萧蕴意垂眸看了看自己覆着白绫的双膝，心底自然知晓其中风险，可她浅浅叹气，眼底带着无奈的隐忍：“可她是贵妃，位份远高于我，又是太后跟前最得力的人，她亲自传召，我怎能不去？”

“可……”灵犀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萧蕴意轻轻摇头，声音柔软却清醒，“我若推脱不去，便是公然忤逆贵妃，落了傲气恃宠的把柄。到时候，不仅我要受罚，连陛下也会被冠上偏宠嫔妃、纵容下人的口舌，徒增他的麻烦。”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苦，是自己的存在，成为夏侯澹的拖累。

他本就是傀儡帝王，步步维艰、身不由己，她不能再给他添半分难处。

灵犀看着她事事为陛下考量、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的模样，鼻尖酸涩，满心心疼：“小主！您总是这样！次次都委屈自己周全旁人！可您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

“无妨。”萧蕴意浅浅一笑，温顺起身，“只是喝茶静坐，应当无事，走吧。”

她强撑着身子，慢慢起身，步履轻缓，尽量不让膝盖受力，跟着传旨宫人，去往华颐宫。

一路行至华颐宫，殿内华贵富丽，处处透着高尊荣宠，宫人林立，气场压人。

韦贵妃端坐在主位凤榻上，妆容艳丽，眉眼含锋，似笑非笑地看着进门的萧蕴意，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句句带刺：“萧嫔近来倒是得闲，日日在清芷阁静养，倒是惬意。”

萧蕴意规规矩矩屈膝行礼，不敢有半分逾矩：“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免了。”韦贵妃抬手，漫不经心开口，“听闻你前些日子被罚跪伤了膝盖，本宫心有不忍，今日特意邀你来坐坐，也好解解你近日的烦闷。”

这话听似体恤，实则字字讥讽。

萧蕴意垂眸温顺应答：“多谢娘娘体恤。”

“坐吧。”韦贵妃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侧客座。

她身侧地面，看似平整，实则早已暗中吩咐侍女动了手脚——地毯边角微微翘起，恰好藏在视线盲区，专门等着萧蕴意落脚。

萧蕴意不曾多想，敛衣上前，正要落座。

就在她脚步落下、重心转移的瞬间，身侧立着的一名侍女，看似无意侧身擦肩，实则精准用力，肩头狠狠一撞。

“唔——”

猝不及防的力道袭来，萧蕴意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被翘起的地毯狠狠一绊，整个人瞬间踉跄着往前扑去！

她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子，可为了护住身形体面、不惊扰殿内众人，只能硬生生强行落脚支撑。

双膝重重磕落在坚硬的金砖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沉闷刺耳。

刚愈合不久、堪堪结痂的伤口，瞬间狠狠崩裂。

刺骨的剧痛顺着膝盖瞬间炸开，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温热的血色瞬间浸透外层白绫，隐隐渗出淡红，顺着纤细的小腿缓缓蔓延。

萧蕴意脸色骤然惨白，唇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整个人疼得浑身发颤，几乎要撑不住身形跪倒在地。

“小主！”灵犀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冲上前，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萧蕴意。

那名肇事侍女立刻故作慌乱，跪地请罪，演技滴水不漏：“奴婢该死！奴婢方才不慎冲撞了萧嫔小主，绝非有意！还请小主恕罪，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韦贵妃坐在主位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快意，面上却故作愠怒，淡淡呵斥：“毛手毛脚的东西！如此莽撞，险些冲撞萧嫔！下去领二十板子！”

轻飘飘二十板子，随意糊弄了事。

这点惩罚，不痛不痒，全然是做给旁人看的假象。

她转头看向疼得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的萧蕴意，假惺惺温声开口：“萧嫔没事吧？真是下人不懂规矩，惊扰了你。”

萧蕴意咬着泛白的下唇，死死压下喉间的痛哼，指尖攥得发白，强撑着温顺的模样，微微摇头：“无妨……娘娘，是臣妾自己脚步不稳，不怪旁人。”

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刻意刁难，是蓄意构陷。

可她不能闹，不能辩，不能追究。

韦贵妃势大，背靠太后、手握外戚权势，她一旦当众发难，便是以下犯上、不知尊卑，最后闹到太后跟前，只会再度牵连夏侯澹，让他再度陷入两难境地。

她宁愿自己忍下所有剧痛与委屈。

韦贵妃见她明明重伤难忍，却依旧温顺隐忍、不敢吭声，心底的妒火稍稍平息，假意笑道：“既然无碍，你身子不适，便先回清芷阁静养吧。改日本宫再邀你闲谈。”

逐客令落下，再无半分体恤假意。

灵犀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扶着自家小主，看着她膝盖不断渗血、裙摆染了淡红，心疼得眼眶通红，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躬身行礼：“奴婢 自长乐宫罚跪一事过后，宫中气氛悄然变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那位素来冷清孤僻、不争不抢、独居清芷阁的萧嫔，得了陛下独一无二的特例偏爱。

哪怕太后当众折辱惩戒，哪怕陛下彼时受制退让，可宫里最懂帝王心思的人都看得明白。

紫宸殿那几日的光景是骗不了人的。

夏侯澹不再召任何嫔妃侍寝，夜夜独处紫宸殿，却日日暗中差人给清芷阁送东西。

最上等的愈伤药膏、温补气血的燕窝阿胶、柔软不磨肌肤的云棉裙摆、避开烈日的消暑冰鉴。

从不大张旗鼓，从不对外声张，全是隐秘、低调、无人敢妄议的偏爱。

他不能明着宠她，不能再为她破规矩惹太后忌惮，便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弥补她那日所受的苦与痛。

旁人看不穿帝王的愧疚，只看得见——低位萧嫔，无家世无宠势，却莫名得了陛下暗中垂怜。

嫉妒，如同疯长的蔓草，瞬间爬满了整个后宫。

而其中，妒恨最深、最容不下萧蕴意的，便是韦贵妃。

韦贵妃家世显赫，韦氏一族是太后最坚实的外戚支柱，朝堂势力盘根错节，也是后宫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

她依附太后，素来瞧不上低位嫔妃，更无法忍受——自己苦苦攀附、谨小慎微多年，都得不到陛下半分侧目，偏偏一个无依无靠的萧蕴意，能悄无声息偷走陛下隐秘的偏爱。

几日来，韦贵妃冷眼旁观，心底的恨意越积越深。

她清楚记得，萧蕴意那日跪了三个时辰，双膝重伤，未完全愈合，根本经不起磕碰弯折。

一个阴毒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滋生。

这日午后，日暖风慵，宫中无事。

一道贵妃口谕传入清芷阁——韦贵妃邀萧嫔前往华颐宫喝茶小坐，闲话解闷。

灵犀接旨时，脸色瞬间白了大半，急匆匆折回内殿，看着正在窗边静养的萧蕴意，急声开口：“小主！万万不能去！”

萧蕴意轻轻放下手中书卷，眉眼温顺，轻声问道：“怎么了？”

“韦贵妃素来视您为眼中钉！”灵犀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满宫嫔妃谁不妒忌您得陛下暗中偏爱？唯独韦贵妃家世最盛、依附太后，素来嚣张跋扈，她突然无事邀您喝茶，定然没安好心！”

“而且您的膝盖还未痊愈！伤口刚结痂，稍一磕碰便会裂开，万万经不起折腾啊小主！”

萧蕴意垂眸看了看自己覆着白绫的双膝，心底自然知晓其中风险，可她浅浅叹气，眼底带着无奈的隐忍：“可她是贵妃，位份远高于我，又是太后跟前最得力的人，她亲自传召，我怎能不去？”

“可……”灵犀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萧蕴意轻轻摇头，声音柔软却清醒，“我若推脱不去，便是公然忤逆贵妃，落了傲气恃宠的把柄。到时候，不仅我要受罚，连陛下也会被冠上偏宠嫔妃、纵容下人的口舌，徒增他的麻烦。”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苦，是自己的存在，成为夏侯澹的拖累。

他本就是傀儡帝王，步步维艰、身不由己，她不能再给他添半分难处。

灵犀看着她事事为陛下考量、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的模样，鼻尖酸涩，满心心疼：“小主！您总是这样！次次都委屈自己周全旁人！可您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

“无妨。”萧蕴意浅浅一笑，温顺起身，“只是喝茶静坐，应当无事，走吧。”

她强撑着身子，慢慢起身，步履轻缓，尽量不让膝盖受力，跟着传旨宫人，去往华颐宫。

一路行至华颐宫，殿内华贵富丽，处处透着高尊荣宠，宫人林立，气场压人。

韦贵妃端坐在主位凤榻上，妆容艳丽，眉眼含锋，似笑非笑地看着进门的萧蕴意，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句句带刺：“萧嫔近来倒是得闲，日日在清芷阁静养，倒是惬意。”

萧蕴意规规矩矩屈膝行礼，不敢有半分逾矩：“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免了。”韦贵妃抬手，漫不经心开口，“听闻你前些日子被罚跪伤了膝盖，本宫心有不忍，今日特意邀你来坐坐，也好解解你近日的烦闷。”

这话听似体恤，实则字字讥讽。

萧蕴意垂眸温顺应答：“多谢娘娘体恤。”

“坐吧。”韦贵妃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侧客座。

她身侧地面，看似平整，实则早已暗中吩咐侍女动了手脚——地毯边角微微翘起，恰好藏在视线盲区，专门等着萧蕴意落脚。

萧蕴意不曾多想，敛衣上前，正要落座。

就在她脚步落下、重心转移的瞬间，身侧立着的一名侍女，看似无意侧身擦肩，实则精准用力，肩头狠狠一撞。

“唔——”

猝不及防的力道袭来，萧蕴意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被翘起的地毯狠狠一绊，整个人瞬间踉跄着往前扑去！

她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子，可为了护住身形体面、不惊扰殿内众人，只能硬生生强行落脚支撑。

双膝重重磕落在坚硬的金砖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沉闷刺耳。

刚愈合不久、堪堪结痂的伤口，瞬间狠狠崩裂。

刺骨的剧痛顺着膝盖瞬间炸开，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温热的血色瞬间浸透外层白绫，隐隐渗出淡红，顺着纤细的小腿缓缓蔓延。

萧蕴意脸色骤然惨白，唇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整个人疼得浑身发颤，几乎要撑不住身形跪倒在地。

“小主！”灵犀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冲上前，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萧蕴意。

那名肇事侍女立刻故作慌乱，跪地请罪，演技滴水不漏：“奴婢该死！奴婢方才不慎冲撞了萧嫔小主，绝非有意！还请小主恕罪，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韦贵妃坐在主位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快意，面上却故作愠怒，淡淡呵斥：“毛手毛脚的东西！如此莽撞，险些冲撞萧嫔！下去领二十板子！”

轻飘飘二十板子，随意糊弄了事。

这点惩罚，不痛不痒，全然是做给旁人看的假象。

她转头看向疼得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的萧蕴意，假惺惺温声开口：“萧嫔没事吧？真是下人不懂规矩，惊扰了你。”

萧蕴意咬着泛白的下唇，死死压下喉间的痛哼，指尖攥得发白，强撑着温顺的模样，微微摇头：“无妨……娘娘，是臣妾自己脚步不稳，不怪旁人。”

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刻意刁难，是蓄意构陷。

可她不能闹，不能辩，不能追究。

韦贵妃势大，背靠太后、手握外戚权势，她一旦当众发难，便是以下犯上、不知尊卑，最后闹到太后跟前，只会再度牵连夏侯澹，让他再度陷入两难境地。

她宁愿自己忍下所有剧痛与委屈。

韦贵妃见她明明重伤难忍，却依旧温顺隐忍、不敢吭声，心底的妒火稍稍平息，假意笑道：“既然无碍，你身子不适，便先回清芷阁静养吧。改日本宫再邀你闲谈。”

逐客令落下，再无半分体恤假意。

灵犀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扶着自家小主，看着她膝盖不断渗血、裙摆染了淡红，心疼得眼眶通红，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躬身行礼：“奴婢谢过贵妃娘娘体恤，先行带小主回阁静养。”

两人转身离去，踏出华颐宫的那一刻，萧蕴意紧绷的身子瞬间卸了力气，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

灵犀死死架住她的胳膊，一步一步艰难往清芷阁挪，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往下掉。

回到清幽僻静的清芷阁，殿内无人，再无需伪装隐忍。

刚踏入殿门，萧蕴意便撑不住剧痛，顺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白绫彻底被血水浸透，撕裂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比初次罚跪更甚。

灵犀蹲下身，小心翼翼掀起裙摆一角，看见溃烂崩裂、血肉模糊的伤口，瞬间泣不成声：“小主！您看看！都烂成这样了！明明就是韦贵妃故意害人！明明就是她蓄意刁难！”

“她知道您膝盖有伤！知道您经不起磕碰！特意设局害您！”

灵犀又气又疼，红着眼急声道：“小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陛下暗中待您这般不同，他心里有您！我们即刻去紫宸殿，告诉陛下！让陛下为您做主！”

“不可！”

萧蕴意立刻出声阻止，声音虚弱沙哑，却格外坚定。

她抬手死死拉住灵犀的衣袖，忍痛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顾虑：“不准去。灵犀，不准告诉陛下半个字。”

灵犀哭得更凶，满心不甘：“为什么小主！您都伤成这样了！凭什么要白白受这种委屈！陛下若是知晓，定然不会任由旁人这般欺辱您！”

萧蕴意靠在廊柱上，缓缓喘息，额间冷汗不断滑落，轻声细语，字字隐忍：

“我知道陛下心里有我。”

“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告诉他。”

灵犀泪眼朦胧，不解追问：“为什么啊小主？”

萧蕴意看着窗外沉沉树影，眼底盛满无奈与心酸，轻声道：“你忘了吗？陛下只是傀儡帝王。”

“前几日太后一句绞杀，便能逼得陛下眼睁睁看着我烈日罚跪、无能为力。”

“韦贵妃是太后心腹，韦氏手握重权，朝堂大半势力皆在其手。今日之事，本是后宫小事，一旦闹到陛下跟前，便是陛下偏袒后宫、与太后外戚公然对立。”

“陛下如今羽翼未丰、皇权悬空，根本斗不过她们。”

灵犀哽咽道：“可陛下心疼您啊！陛下暗中日日给您送药送补品，夜夜惦念您，他若知道您被人暗中加害、旧伤复发，一定会难受至极！”

“正是怕他难受，才不能说。”萧蕴意转头看着灵犀，眼底温柔又酸涩，“他已经够难了。”

“他身在深宫，步步受制，人前要装作冷酷暴君、肆意妄为，人后要隐忍蛰伏、步步为营，日日演戏度日，早已身心俱疲。”

“我是他唯一一点安稳的念想，唯一一点温柔的慰藉，我不能再给他添堵、添难、添纷争。”

“今日的伤，我忍一忍便过去了。可若是陛下为我出头，硬碰太后外戚，只会落人口实，被宗室朝臣借机打压，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会尽数崩塌。”

灵犀听着这番话，哭得浑身发抖：“小主……您太傻了……您事事替陛下着想，可谁替您着想啊？您的伤这么重，疼的是您，受委屈的也是您啊！”

萧蕴意浅浅牵了牵唇角，笑意苍白又温柔：“没关系。”

“我受点委屈、受点伤痛，不算什么。”

“只要他安稳度日，只要他静待时机、早日夺回皇权，我所有的隐忍，都值得。”

“灵犀，记住。”她轻声叮嘱，“此事烂在心底，永远不许告诉陛下。不许流露半分异常，不许让他察觉我伤势加重。”

“陛下已经够愧疚了，我不能再让他为我自责痛苦。”

灵犀看着自家小主苍白虚弱、强忍剧痛，却依旧一心只为帝王考量的模样，万般不甘、万般心疼，最终只能重重点头，哽咽应声：“……奴婢记住了。奴婢永远不说。”

萧蕴意缓缓闭眼，任由细密的痛楚席卷全身。

她默默承受所有恶意、所有伤害、所有暗无天日的委屈。

只愿护她的帝王，安稳无虞，静待风起。

可她不知道，紫宸殿那边，素来心思缜密、洞察人心的夏侯澹，早已从宫人隐晦的神色、清芷阁送来的异常药用量中，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沉默端坐殿中，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向清芷阁的方向。

心底那股蛰伏多日、隐忍不发的戾气，正一点一点，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