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异样凝视

第70章 异样凝视

胡列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淹没在通道内嘈杂的人声脚步声里，但那抹异样的警觉却清晰传入凌玄耳中。

他没有立刻扭头，只是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拍，脊背却在玄黑队服下微微绷紧，如同沉睡的巨兽感应到了潜在的威胁。

混沌神霄体的感知无声扩散，摒弃了周遭喧闹的声浪与杂乱的气息，精准地捕捉向斜前方约莫二十米外的那片区域。

空气在那里仿佛凝滞了一丝，带着一股阴冷、粘腻的质感，与武魂城清晨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主基调格格不入。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过去。

斜对面，另一条通往赛场的通道入口，一队身着灰蓝服饰的学员正列队行进。

队伍最前方，一名中年男子正微微侧首，对身旁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沉稳的青年低声说着什么。

那中年人约莫五十上下，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狭长，眼窝深陷，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般的苍白。

他穿着与其他学员同色系、但更为考究的衣袍，衣襟处用银线绣着一个扭曲如梦魇的七芒星徽记。

苍晖学院。

而那中年男子，无疑就是资料中记载的苍晖学院领队教师，时年。

就在凌玄目光扫去的刹那，时年仿佛心有所感，那对狭长阴鸷的眼睛，不偏不倚地也“正好”看了过来。

目光在空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交汇，时年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猎食者发现有趣目标时的肌肉牵动。

紧接着，他的视线如同滑腻冰冷的蛇信，极快却又异常清晰地，从凌玄脸上掠过，随即在凌玄身侧的千仞雪和胡列娜身上，各自停顿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的凝视里，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却比任何直白的恶意都更让人不适。

那是一种赤裸的、评估价值的打量，仿佛在审视两件即将到手的珍宝，冰冷的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从那深陷的眼窝深处透出来，精准地刺向两位少女最易感知的第六感。

几乎同时，凌玄体内的混沌神霄体微微一震，并非主动防御，而是某种自动的、细微的悸动。

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周围喧嚣融为一体的冰冷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最后一圈涟漪，轻飘飘地掠过武魂殿队伍，目标直指他和身旁的两女。

那波动带着探查的意味，更深处则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针尖般的恶意刺探。

幻境类武魂特有的精神触须？

凌玄心中瞬间明了。

对方在试探，而且手法很高明，将自身精神波动完美融入了环境的嘈杂背景中，若非他身负对负面能量感知极其敏锐的混沌神霄体，又对苍晖学院早有警惕，恐怕极难发觉这电光火石间的暗手。

“苍晖学院……精神系与幻境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千仞雪清冷的声音在凌玄另一侧响起，比胡列娜更平静，也更笃定。

她纯净的天使武魂似乎天生排斥这种阴冷窥伺，周身散发着不易察觉的淡淡圣洁微光，将那丝精神触须无声净化。

“尤其他们的带队老师时年，资料里显示他的武魂‘残梦’，擅长制造大规模精神幻象，污染对手心智。”

凌玄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与时年那阴冷的视线在空中又摩擦了一瞬，便各自平静移开，仿佛刚才那刹那的精神交锋从未发生。1

但凌玄心中，对苍晖学院，尤其是时年的警惕等级，已经无声提升到了与炽火、神风、天水这些强敌并列甚至更高的程度。

能让千仞雪的天使武魂本能产生细微排斥反应的，绝非善类。

资料里关于苍晖学院那诡异莫测的“七位一体融合技”，此刻在他脑海中也变得更加清晰且危险。

“啧，武魂殿今天运气不错啊，抽签又不是最后压轴。”看台上，风笑天靠在椅背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魂导币，看着下方通道里的队伍，对身旁的神风队员笑道，“看对阵表，他们第二场对手是苍晖？唉，又是一场碾压局，没意思。”

“未必。”他身旁，天水学院的水冰儿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附近的看台栏杆边，闻言淡淡开口。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苍晖学院的队伍，最后落在那个面容阴鸷的带队老师身上，纤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起，“苍晖学院……他们的整体实力或许不拔尖，但精神系融合技非常麻烦，防不胜防。尤其那个带队老师……”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气息……有点不对。太安静了，安静得……刻意。”

风笑天挑了挑眉，顺着水冰儿的目光看去，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了些许，“你是说……那个时年？有点意思。”

通道内，两支队伍即将在岔路口分开，前往各自的备战区。

凌玄脚步未停，却已经侧过头，用只有武魂殿队员能听到的音量，迅速而清晰地下达指令：

“听着。下一场，如果我们对阵苍晖学院。”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所有人，开场第一时间，将至少三成魂力转化为精神防御状态，固守心神，尤其是意识海的防护，绝不能有丝毫松懈。他们的核心战术，极有可能是瞬间启动大范围精神干扰或幻境，打乱我们的节奏，甚至直接攻击心智。”

他的目光扫过胡列娜：“娜娜，你的魅惑领域虽然偏向精神系，但对方是幻境专精，不可正面硬撼。你的任务，是与我配合，用你的感知力，全力锁定对方精神波动的源头，特别是那个时年。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预警。”

胡列娜收起了平日的嬉笑，桃花眼中锐光一闪，郑重颔首：“明白。”

邪月默默握紧了腰间的月刃刀柄，焱咧了咧嘴，浑身肌肉微微贲张，显然做好了以力破巧、硬抗精神冲击的准备。

千仞雪则安静地站在凌玄身侧，掌心已然有微光隐隐流转，做好了随时展开圣光防护的准备。

凌玄最后瞥了一眼那即将消失在岔道另一端的灰蓝队伍，时年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佝偻，但那份沉寂中酝酿的阴冷，却仿佛粘附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武魂殿众人拐入自己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专属备战区入口就在眼前。

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灰尘在其中缓缓浮动。

就在这时，后方主赛场入口方向，传来了裁判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宣布着上午第三场比赛即将开始，对阵双方名单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整个场馆外围。

“……武魂殿学院战队——”

“——对阵——”

凌玄脚步倏然停住，转过身，看向通道尽头连接赛场入口的方向。

其他队员也随之停下，千仞雪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沉静。

隔着一段距离，另一个通道口，那队灰蓝色的身影也停了下来，为首的叶知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望向赛场的方向。

时年就站在叶知秋身后半步，微微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嘴角那抹似乎从未消失过的、冰冷的弧度。

裁判的声音，如同命运的鼓点，清晰地敲响：

“苍晖学院战队——”

“请双方队员，入场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