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招揽与婉拒
“史莱克学院,弗兰德。”
这六个字落下,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底气。
弗兰德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凌玄,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或许是惊喜,或许是敬畏,至少,该是郑重。
史莱克学院的名头,在年轻魂师中,尤其是那些出身不算顶尖、渴望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命运的天才眼里,无疑是条通往荣耀的捷径。
只收怪物,不收庸才,这口号本身就代表着最顶级的门槛与最极致的骄傲。
戴沐白听到老师自报家门,下巴下意识地又抬高了几分,尽管手臂的酸麻和当众失利的耻辱感仍在翻腾,但“史莱克学院”这几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面厚重的盾牌,让他那被打击得有些摇晃的自尊心重新找到了支撑点。
他斜睨着凌玄,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听到了吧?
怕了吧?
酒店经理和那些侍者、客人,此刻看向弗兰德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畏。
史莱克学院,那可是传说中走出过无数强者、甚至封号斗罗的摇篮!
然而,凌玄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激动或仰慕,甚至那恰到好处的“惊讶”都显得有些淡。
他只是很自然地、顺着弗兰德的话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只是“我是索托城巡城卫队长”一般寻常。
“原来是史莱克学院的弗兰德院长,久仰。”凌玄拱手,礼数周全,但那份疏离感并未减少分毫。
弗兰德眼珠微微一转,那市侩精明劲儿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热情的模样,搓了搓手,仿佛看到了绝世璞玉:“小友游历至此,想必对大陆魂师学院也有所了解。我史莱克学院,宗旨便是只收怪物,不收庸才!”他特意加重了“怪物”二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凌玄,“以小友方才展现出的实力与天赋,若是加入我史莱克,我弗兰德以院长之名担保,亲自为你规划修炼路径,资源绝对倾斜!我学院虽小,但在培养怪物方面,嘿,大陆上敢说比我们强的,还真没几家!”
他这话说得诚恳,甚至带着点自嘲式的骄傲,但眼底那份爱才如命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如此年轻的肉身怪物,魂力深不可测,若是能收入史莱克,假以时日,又是一颗足以震动大陆的耀眼新星。
这笔买卖,值!
戴沐白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黄连还难看。
老师……老师竟然对这小子如此推崇备至,甚至要亲自规划、倾斜资源?
那自己算什么?
他戴沐白也是史莱克的明星学员!
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和更浓烈屈辱的情绪,直冲天灵盖,让他看向凌玄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更多的是看向弗兰德,带着一丝被比较下去的委屈。
凌玄心中冷笑。
史莱克?
唐三未来的班底?
他若真去了,怕不是要天天“无意间”踩爆几个主角光环。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仿佛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弗兰德院长好意,晚辈心领,万分感激。”他先郑重道谢,随即语气一转,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婉拒,“只是此次,是带舍妹一同游历大陆,增长些见闻,暂无意加入任何学院,束缚行止。”
说着,他侧身,很自然地将身后安静的千仞雪让出来些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一直被凌玄护在身后的少女身上。
之前千仞雪大半身形被凌玄遮挡,又一直安静无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此刻她身影微露,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少女年纪尚幼,身量未足,却已显露出惊人的容貌胚子。
肌肤白皙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在酒店暖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更衬得那张小脸精致得如同画中仙童。
尤其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与宁静,静静地望着这边,不惊不惧,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气质更是独特,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意味,仿佛皑皑雪山之巅一抹不化的寒冰,与这喧闹奢华的酒店环境格格不入。
弗兰德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一看之下,心中也是暗赞一声:好一对金童玉女!
尤其是这少女,气质容貌皆是绝顶,出身恐怕绝不简单。
再看凌玄那维护的姿态,显然兄妹感情极好。
他原来如此,带着妹妹游历,不愿分心入学,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这般兄妹,想必来历非凡……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热情不减,哈哈一笑:“原来如此!倒是老夫唐突了。小友兄妹情深,令人羡慕。既是游历,那便当老夫没说,没说。”
他笑着摆手,随即拍了拍身侧戴沐白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沐白!”
戴沐白浑身一僵。
“你还愣着干什么?”弗兰德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方才是你挑衅在先,技不如人在后。还不向这两位小友道歉?酒店房间,让给这两位小友。”他话里话外,是给戴沐白台阶下,也是给凌玄二人面子。
戴沐白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道歉?
向这个让他当众出丑的小子道歉?
还要把房间让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羞愤欲死。
但弗兰德的手搭在他肩头,看似轻描淡写,一股隐晦却强韧的魂力却悄然禁锢了他躁动的气息,那眼神更是带着不容商量的严厉。
在史莱克,弗兰德的威严无人敢挑战。
“……对、不、起!”戴沐白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嘶哑,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他看也没看凌玄和千仞雪,目光死死钉在地板华丽的花纹上,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凌玄却像是没感受到他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戴兄言重了,一点误会罢了。” 他随即摆手,动作自然流畅,“房间就不必让了。既是戴兄常住之地,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们兄妹另寻他处便是。”
说着,他便牵起千仞雪的手,那动作亲昵自然,千仞雪也温顺地任由他牵着,小手被他包裹在温暖干燥的掌心。
“此间事了,晚辈便告辞了。弗兰德院长,后会有期。” 凌玄对弗兰德微微颔首,随即拉着千仞雪,转身便向酒店大门走去。
他步伐从容,背脊挺直,没有占了便宜的得意,也没有面对权势的怯懦,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此刻正要带着妹妹去欣赏索托城的其他风景。
那份云淡风轻的气度,与戴沐白的失态暴怒、弗兰德的精明算计形成了鲜明对比。
弗兰德看着两人即将走到旋转门的背影,眼神更加深邃。
这小子,不仅实力诡异,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
知道见好就收,不纠缠,不炫耀,这份从容……绝非寻常富家子弟能有。
“小友留步!”他忽然开口喊道。
凌玄脚步一顿,回身,平静地望来。
弗兰德脸上再次堆起那市侩又精明的笑容,搓着手道:“还未请教小友名号?日后若游历归来,改了主意,我史莱克学院的大门,随时为小友敞开!”他这既是客气,也是一种真正的、更深层次的示好与拉拢。
凌玄略一沉吟,似乎并不在意名号是否透露,淡然吐出两个字:“凌玄。”
说完,便不再停留,牵着千仞雪,推开那沉重的旋转门,身影没入门外涌动的人流与阳光之中,消失不见。
酒店大堂内,一片寂静。
弗兰德站在原地,摸着下巴上并不浓密的胡茬,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凌玄……凌玄?”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大陆上一些已知的姓氏家族,尤其是一些擅长体魄修炼的宗门或隐世家族,但似乎都没有完全对得上的。
“黄金鳄王?”他下意识低语,那是武魂殿二供奉的封号,姓氏也带“凌”?
但随即摇头,刚才那纯粹是蛮横到极点的肉身力量,毫无魂兽武魂的痕迹,更无半分鳄类气息,对不上。
而且,金鳄斗罗的嫡孙,怎么会跑到索托城来,还这般低调?
“这小子……”弗兰德咂咂嘴,眼神凝重,“深不见底啊。” 他最后看了一眼凌玄消失的方向,拍了拍身旁依旧僵立、脸色阴沉的戴沐白,“走了,沐白。房间,人家看不上。”
戴沐白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那空无一人的旋转门,胸膛剧烈起伏。
他听到老师对那小子“深不见底”的评价,更是如鲠在喉。
凌玄……我记住了!
这屈辱,我戴沐白迟早要讨回来!
他一言不发,甩开弗兰德的手,径直朝着楼梯走去,背影僵硬而充满戾气。
大堂角落,一个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的少年缓缓从休息区的阴影里站起身。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眼睛很亮,此刻正望着酒店大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好奇与探究。
奥斯卡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刚才那一幕幕,从肉身硬撼魂技,到轻描淡写震退戴沐白,再到从容拒绝史莱克院长招揽……这个叫凌玄的少年,还有他身边那个气质清冷的绝美少女,就像两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让他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凌玄……”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感兴趣的弧度,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他没回房间,反而推开了旋转门,走进了索托城午后明媚却喧嚣的阳光里,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两道已然难觅踪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