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伏击圈的合围
冰凉的石壁气息混着浓重的铁锈味,兜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凌玄脚步顿止,揽着千仞雪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牢地护在自己身侧。
身后,暗影魔虎那令人牙酸的利爪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也骤然停歇,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热烘烘的、带着强烈腥臊的吐息,喷在他的后颈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前方,是五道如同从血污与阴影里爬出来的身影,堵死了这处天然形成的、绝地般的凹陷石谷唯一的入口。
后方,是那头赤瞳中满是暴戾与嘲弄的万年魔虎。
完美的夹击。不,是预设的屠宰场。
凌玄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充满敌意和杀气的面孔上过多停留,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周遭环境烙印在心——三面陡峭近乎垂直的石壁高约十余丈,布满湿滑的苔藓和风化剥落的痕迹,难以攀爬。
入口狭窄,仅容三四人并行。
谷内空间不大,乱石嶙峋,几丛不知名的暗色灌木顽强地挤在石缝里,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一股陈年腐叶和隐约血腥混合的闷浊气息。
风从狭窄的入口灌入,发出呜咽般的低响,卷起地面薄薄的尘土。
他的五感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
能听到左侧石壁缝隙里,几只不知名小虫窸窣爬行的声音;能闻到右侧那名身形瘦削、几乎要融入背景阴影的“魅影”身上,一丝极淡的、类似某种蛇类鳞片滑过泥土的腥气;能感觉到千仞雪紧紧抓着他后背衣料的手指,冰冷而用力,小小的身躯在微微发颤,但她呼吸的节奏,却在他的引导下,努力维持着不崩溃。
“金鳄的孙子,天使的小丫头,没想到吧?” 唐烈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石摩擦。
他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随着笑容扭曲蠕动,手里那柄乌黑沉重的巨锤随意地杵在地上,锤头与石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仿佛敲在人心口。
“这头畜生,可是我们费了点心思,用了点‘好东西’,才从它老巢那边引过来的。啧,瞧瞧它多喜欢你身边那小丫头身上的味儿,光明的味道,对暗影里的东西来说,可比血腥味儿刺激多了。”
他话语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目光扫过千仞雪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厌与一种扭曲的快意。
凌玄没说话,只是将千仞雪轻轻向自己身后又带了带,确保自己能完全挡住来自前方的视线。
他面色是恰到好处的凝重,甚至有一丝“被识破行踪、陷入绝境”的紧绷。
但唯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伪装的表象之下,一片冰冷的清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五名魂帝。
魂力波动强弱不一,最强的是那疤脸汉子唐烈,约在七十五级左右,气息凶悍凌厉,应是强攻系。
扛血刀的那位,魂力略低,但锋芒毕露,杀气最重。
脚下蔓延藤蔓的,魂力波动带着阴冷的生机与束缚感。
铁塔般的壮汉魂力最为沉稳厚重。
最后那“魅影”,气息飘忽不定,擅长隐匿与偷袭。
再加上身后这头被“特殊方法”引诱、实力处于巅峰状态的万年暗影魔虎……
硬拼?
就算他瞬间爆发出伪装下的真实修为,同时应对五个经验丰富、明显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魂帝和一头狡诈凶兽,在这狭窄不利的地形里,也难保千仞雪绝对安全。
对方的目标显然就是他们两个,尤其是小雪。
不能蛮干。
他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各种方案瞬间生成、推演、否决。
地形劣势,实力对比悬殊,对方有备而来且占据绝对主动……常规的战斗思路,生还率无限趋近于零。
那么,就不用常规思路。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传来皮肤被指甲抵住的轻微刺痛感,一丝极其隐晦、内敛到极致的热流,自四肢百骸深处悄然苏醒,如同沉眠的火山岩浆,在坚硬的外壳下开始缓慢涌动。
那是他从未在人前真正展露过的力量基石。
与此同时,体内那沉寂的、仿佛无边深渊般的武魂本源,似乎也因为主人的意志和外界浓郁的杀机,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饥渴的悸动。
吞天魔鳄,从来不是只能正面撕咬的蛮兽。
它最可怕之处,在于“吞噬”,在于对一切能量、乃至“规则”片段的容纳与消化。
眼前的“死局”里,那五股截然不同却同属魂帝级别的庞大魂力,那头暗影魔虎精纯的暗属性魂力与生命本源,甚至这山谷中流动的风、弥漫的杀意、石壁上经年累月的阴湿气息……未尝不能成为破局的“资粮”。
前提是,需要一个契机,一次足以让所有人(包括那头畜生)注意力出现绝对偏移的“瞬间”。
凌玄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唐烈那柄乌黑巨锤的锤头,又掠过“魅影”几乎完全融入阴影的下半身,最后,落回到唐烈那张写满仇恨与胜券在握的脸上。
他微微吸了一口这狭窄山谷里浑浊的空气,然后,在前后夹击、杀机密布的绝对劣势中,在千仞雪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轻轻靠在他背上的颤抖里,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平静到诡异的语调,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魔虎的低吼,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和兽的耳中。
“唐执事,” 他叫破对方昊天宗外门的身份,语气平淡,“用一头万年暗影魔虎开路,布下这等阵仗,只为对付我一个‘魂尊’和一个孩子。昊天宗如今的做派,倒是比传闻中,更……上不得台面。”
他顿了顿,在对方因被点破身份、尤其是被鄙夷做派而骤然阴沉下去的目光中,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感受着身后魔虎因千仞雪气息而愈发狂躁的蠢动,然后,重新看向唐烈,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冰冷的、决意的弧度。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砸在冰冷的石壁上,也砸进这片绝地的死寂里:
“不过,既然诸位把‘舞台’都搭好了,”他体表那层伪装的、属于魂尊的魂力波动,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绝对非魂尊能有的沉寂与厚重,“不给你们一个‘惊喜’,倒显得我,不懂礼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