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苏柠心窝在船舱里听见外面有人在敲船板,敲三下停两下又敲三下——暗号。她探出头,看见了张海楼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上挂着笑,他身后不远处张海琪在检查船上的绳子,沈渡站在码头上背对着这边望海。
张海侠最后一个从岸坡上走下来,拄着新配的一根竹杖,步子比之前在舟山稳了一点。苏柠心跳下船朝他走过去,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同时停住了。
"有收获。"她说。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脸侧的灰尘和她怀里微微鼓起的轮廓:"看出来了。"
五个人聚到渔寮背面一块避风的礁石后面。苏柠心把沈万亭的手录掏出来翻到关键的那几页,压低声音把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说到"严幼平"三个字的时候,张海琪拿着火柴盒的手停了,火苗烧到了她的指甲盖她才回过神来甩了一下。
"严幼平。"张海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平,但苏柠心听得出那平底下压着什么,"南洋档案馆建立者的签名栏上,确实是她的名字。我入职的时候翻过旧档案,她民国元年被聘为第一任档案长,民国四年就离职了。离职原因写的是'病退'。"
"病退?"苏柠心说,"沈万亭手录里写她是失踪。"
张海琪把火柴盒攥紧了又松开:"档案里的说法和事实经常不一样。我做这行二十几年了,这点我清楚。"
沈渡抱着胳膊靠在礁石上,月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那张有疤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沈万亭的最后一页写了,严幼平和老板是同门师承。黄昏草是严家祖传的术。"他顿了顿,"那严幼平就是老板的本家。"
张海楼搓了搓胳膊:"这不对吧?黄昏草的受害者遍布东南沿海和南洋,老板是操作人,严幼平是幕后主使——那她当年去南部档案馆当馆长,岂不就是'我把眼线埋进警察系统'那一套?"
张海琪沉默了很久。海风从她指间穿过,她忽然把已经皱了的烟盒揣回去,没点烟:"严幼平当年招我进档案馆的时候,我二十二岁。她面试我,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查南洋那些失踪案?'我说了实话。然后她签了录用函,第二天就走了。"
苏柠心脑子里有根弦跳了一下:"她问你那个问题,是在测试你的立场?"
"可能吧。"张海琪垂下眼,"也可能她只是想找个能接手的人。"
苏柠心翻开手录翻到严幼平相关的那一页递给张海琪:"她每个月从上海寄信到林家渡,落款是严姓。沈万亭说她把引种档案的备份都拿走了——但她拿走的是备份,说明她手里有一套完整的记录。"
张海侠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如果她是幕后主使,她手里的记录就是工具。但如果她不是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