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来的时候,苏柠心绕到了后山的悬崖底下。
沈渡说的那条野路果真在,一条几乎被灌木吞没的窄径贴着岩壁往上蜿蜒,脚底下就是海。
她摸着黑翻过悬崖顶部,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往下看,祠堂就在下面几十步远的地方,三进院的轮廓在月光下很清楚。
主殿亮着灯,人影在纸窗上晃动。
地窖入口在主殿后面的偏房底下。
苏柠心等了一个小时,等到主殿的灯灭了,守夜的人换了一班,才贴着墙根从阴影里摸过去。
偏房的门没锁,她侧身闪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供桌,桌腿缺了一截。
地上铺着青砖,有一块砖的边缘被磨得发亮,被人反复踩过。
她蹲下来,用匕首沿着砖缝撬了一圈。
整块砖松松地翘起来,下面露出一个铁质的圆盖,盖子上有一个锁孔。
她掏出万能钥匙,插进去,轻轻拧动。
齿痕在锁芯里咔咔地转了三圈,铁盖弹开了。
一股冷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种她不熟悉的药味,苦涩的,像当归和黄连混在一起又添了铁锈。
石梯往下走了六七级就到了底。
地窖很小,不过一丈见方,四壁用水泥抹过,地上铺着一层干燥的稻草。
稻草堆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红泥。
陶罐旁边靠墙放着一个木匣子,匣子表面没有灰尘,像是近期被人擦拭过。
苏柠心蹲下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沈万亭·手录。
她翻开来,借着从铁盖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第一页就是沈万亭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低声念着。
"若有人见此册,则我已不在人世,此间秘密,唯望有缘人得之。"

她快速往下翻。
前面大半本记录了沈万亭替老板做事这些年接触过的种子体质名单和引种过程,跟档案架上那些大同小异。
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字迹忽然变了,从规整的记录变成了潦草的,带着情绪的私语。
"老板让我把林家渡的血清全部运往上海,但我不信他。他每次说上面的时候,眼神不对。”

“我偷偷跟过他一次,他没去总堂,他去了十六铺码头一间茶楼,跟一个女人碰了面。"

苏柠心翻到第二页。
"那个女人穿黑色旗袍,脸我没看清,老板叫她二小姐。"

再翻一页。
"二小姐每个月从上海寄一封信到林家渡,信封上的落款是一个姓氏……严。"

苏柠心的手停了。
严。
这个姓氏她听过,在南洋档案馆的一卷旧卷宗里,南部档案馆建立者的档案上,签名栏写着一个严字。
她当时以为是办公室主任的姓氏,没在意。
她又翻了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三行字,墨迹已经发褐。
"二小姐要我手里的所有引种档案,我说烧了,她不信。”

“她让我七月十五之前把地窖打开,把钥匙放进去,钥匙却不在我手上,老板扣着。"

苏柠心合上册子。
钥匙……
二小姐也知道万能钥匙的存在。
七月十五之前把钥匙放进地窖?
那这场引种仪式,到底是谁办的?
总堂?老板?还是那个她从未谋面的二小姐?
她握着册子坐在稻草堆上,海风从铁盖缝隙里灌下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鞋底踩在偏房的青砖上,离铁盖不超过三步。
有人来了。
而她还在地窖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