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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烬巷逢澄

四更将尽,天边尚未透出半点亮色,天地仍沉在浓稠的墨色之中。

大理寺回廊的灯笼燃了整夜,烛油顺着灯座缓缓淌下,在青石板上凝出一块块半固的蜡痕。巡夜差役的脚步声往复不绝,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成为漫漫长夜里恒定的响动。

验房内烛火耗损大半,火光昏昏摇摇,不复昨夜的明亮。

江旭斜倚廊柱,眼皮沉重,却不敢真正阖眼,隔片刻便抬眼扫视院中四方。陆屹守在窗畔,脊背挺得如同苍松,目光一寸寸扫过屋檐、墙头、巷口每一处能够藏匿身形的角落。

许言澄坐在木椅上,困意终究压不住。

脑袋不受控地歪向一侧,额前碎发垂落,掩住半只眼眸。呼吸匀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纵使陷入睡梦,眉头依旧微微蹙起,潜意识里还藏着一丝不安。

乔晏殊立在椅边,半步未曾挪开。

上臂伤口经整夜夜风侵扰,钝痛顺着筋骨一阵阵漫上来,肩头几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他面上不见半分疲色。

垂眸,目光落向熟睡的少女。

残烛微光铺在她脸颊,眉眼安静柔和。睡梦中的人毫无防备,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暗处凶徒锁定。

他心底掠过一念,按道理,应当将她交还给许府,由兄长庇护,才是最妥当的处置。可一想到那人神出鬼没,寻常宅院的护卫根本拦不住,心底便生出一重顾虑。他拿不准,踏出大理寺这层层守卫,会不会反倒将祸水引向许家。

他没有言语,只微微侧过身,宽大的袍摆垂落,恰好挡住窗缝钻进来的缕缕冷风寒气。

江旭放轻脚步走近,嗓音压得极低:“天快亮了,医署的人很快便会过来取物。整夜值守,未见外人闯入,也没有捕捉到踪迹。”

陆屹转过身,眉宇覆着一层凝重:“墙头瓦面完好,不见新的踩踏痕迹,后巷暗道尽数封锁。那人仿佛只在暗处窥看,便凭空消散。”

乔晏殊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天际。

“未必走了。”他声音很轻,“蛰伏之人,未必急于动手。窥伺,本就是他的目的。”

话音未落,院外骤然响起一声短促的铜铃,是巡防差役的示警信号。

叮铃一响,撕裂深夜的寂静。1

段评

铜铃一响,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

江旭瞬间绷紧,手掌按上腰间刀柄。陆屹大步冲到窗边,视线疾疾投向声响传来的西南墙角。

许言澄被铜铃惊得睫毛猛烈一颤,骤然睁眼。睡意还蒙在眼底,眼神一片混沌茫然。她下意识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乔晏殊垂落的袍角,立刻牢牢攥住,身子往他身侧靠过去。

院内顿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数名差役高擎火把,朝着西南角疾奔,跳动的火光将院落照得忽明忽暗。

乔晏殊挺直脊背,手悄然搭在佩刀柄上。他没有挣开那只攥着衣摆的手,伸手将许言澄护至身后,缓步向门口走去。

一行人赶到西南墙根下。

火把高高举过头顶,墙下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唯有青石地面,铺着一小撮雪白毒粉,与验房发现的粉末别无二致。粉末顺着石缝蜿蜒,勾出一道短短的箭头,尖端正正指向大理寺正门。

江旭蹲下身,借着火光细看,呼吸微滞。

这不是慌乱洒落,是从容留下的标记,挑衅直白刺骨。

陆屹伸手抚过墙砖,砖面留有一抹极淡泥印,浅浅磨痕,应当是方才翻越时指尖借力留下,再过片刻,便会被晨露冲刷殆尽。

“便是从此处翻离。”

乔晏殊垂眸凝视地上粉末勾勒的箭头,面色沉冷。

重重守卫眼皮底下,对方依旧可以从容留痕,这份身手心智,令人心底生寒。

许言澄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鼻尖不停轻轻翕动,捕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目光顺着粉末弯弯曲曲的痕迹望向正门,眉头紧紧蹙起,嘴唇轻轻颤动。

“水……水边……”

细碎微弱的呢喃,淹没在周遭脚步声中,几不可闻。

乔晏殊转头看向她,正要追问这两个字的来由。东方天际,猝不及防裂开一道灰白的微光。

拂晓来临。

浓重夜色缓缓褪去,可那道潜伏于黑暗中的人影,并未彻底消失,只是遁入了京城千家万户的烟火深处。1

段评

这悬念拉得我心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