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蜂巢》

第五十九章（地下蜂巢）

通往地下的升降梯像是一口深井中的棺材，载着两人缓缓沉入黑暗。

随着深度的增加，空气中的温度不降反升，一股混合着臭氧、消毒水和某种甜腻腐烂气息的味道，顺着通风管道钻了进来。

“老板，这里的辐射指数正常，但精神污染指数……爆表了。”

苏小沫看着手腕上的探测器，脸色有些发白，“我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悲伤的声音。”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叮——”

升降梯停稳，厚重的铅门向两侧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废土残酷的陈默，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达百米，四周岩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金属支架。每一个支架上，都悬挂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培养舱。

一眼望去，成千上万个培养舱如同蜂巢般排列，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幽绿色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类。他们男女老少皆有，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有的管子连接着脊椎，有的插入大脑皮层，还有的直接刺入心脏。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动作，就像是一具具精美的标本。

但在他们头顶的显示屏上，却跳动着剧烈的情绪波形图。

“痛苦值：89%……绝望值：92%……恐惧值：76%……”

“他们在做梦。”苏小沫的声音在颤抖，“齿轮大帝给他们植入了虚拟梦境，让他们在梦里经历无穷无尽的悲剧，从而产生高强度的负面情绪，再通过这些管子抽取出来。”

她指着一旁粗大的透明管道，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地底深处。

“这就是……机械神国的‘血液’。”

陈默走下平台，靴子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前。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角似乎还挂着泪珠，但在营养液中，那滴泪永远不会落下。

“畜生。”

陈默低声骂了一句，刀锋在指尖转动，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老板，别冲动。”苏小沫连忙拉住他，“这些人的意识已经和系统绑定了，如果强行破坏培养舱，他们的大脑会瞬间烧毁。”

“那就把控制中枢找出来。”陈默冷冷道，“我要让齿轮那个老东西，尝尝被抽干灵魂的滋味。”

两人穿过这片死寂的“蜂巢”，向着中央控制区走去。

沿途，苏小沫一直在快速扫描各个培养舱的数据，试图找到关闭整个设施的方法。

突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怎么了？”陈默察觉到了异样。

苏小沫站在一排不起眼的角落前，指着其中一个编号为“C-13区-734”的培养舱，手指在颤抖。

“老板……你来看这个。”

陈默皱眉走过去。

这个培养舱比其他的要陈旧一些，玻璃上甚至有些划痕。里面悬浮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刚毅。

他的身上没有插管子，而是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旧式作战服。

“这个人的基因序列……”苏小沫调出数据面板，声音干涩，“和你的匹配度高达99.9%。那是直系血亲才能达到的数值。”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舱内的那个男人。

虽然老了，虽然憔悴了，但他依然认得那张脸。

那是他的父亲。

那个在他十岁那年，为了给他找一口干净的水，走出避难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父亲。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被变异兽吃了，或者死在了拾荒者的枪下。

可现在，他就在这里。

像一块电池一样，被插在这个冰冷的罐子里，整整二十年。

“样本-734，状态：深度休眠。”苏小沫念着屏幕上的字，“情感提取效率：低。备注：该样本意志力极强，常规梦境无法使其产生剧烈情绪波动，建议作为……备用素体。”

“备用素体……”陈默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苏小沫的目光落在了培养舱底部的一个密封袋上。

那是随着男人一起被封存进去的私人物品。

袋子里，是一块已经停摆的机械怀表，表盖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默”字。

那是陈默小时候，用捡来的废铁，笨拙地刻给父亲的生日礼物。

“爸……”

陈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在这个瞬间，这位刚刚加冕的机械暴君，感觉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了一阵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剧烈的剧痛。

那是愤怒，是悔恨，更是迟到了二十年的悲恸。

“老板，我们要救他出来吗？”苏小沫小心翼翼地问，“但是……系统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了，强行唤醒可能会导致……”

“救。”

陈默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如铁。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带他走。”

“还有，”陈默转头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蜂巢，目光扫过那一个个沉睡的灵魂，“我要把这里，彻底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设施突然红灯大作。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空旷的大厅。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蜂巢防御系统已激活！”

“正在释放‘清道夫’……”

四周的培养舱突然打开，无数黑色的机械触手从阴影中探出，像毒蛇一样对准了陈默和苏小沫。

陈默拔刀出鞘，刀锋直指黑暗深处。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