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以为自己在商场里已经足够冷静,直到她推开公寓的门。
屋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闪烁。
“妈?”沈辞愣在门口,手里的奢侈品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
沙发上的妇人猛地弹起来,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那是沈辞从未见过的、慌乱的母亲。
“小辞……你、你没事吧?”王秀兰一把扔掉烟头,冲上来抓住女儿的手,上下摸索,“妈在网上都看见了!他们说你被人包养,还打人……你是不是遇上坏人了?咱不干了,跟妈回家种地去,啊?”
沈辞看着母亲粗糙的手掌,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还有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指关节。
她突然想起白天在商场里,她对许薇说的那句“那是工资”。
多么可笑。
在母亲眼里,她依然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而不是什么叱咤风云的“沈总”。
“妈,我没事。”沈辞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把手抽回来,提着购物袋走进客厅,“那些都是营销号乱写的。我真的是陆氏的副总,年薪千万,这卡是陆总发的。”
她把那张黑卡递给母亲。
王秀兰没有接卡,而是接过了那个沉重的购物袋。她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香奈儿外套,摸了摸那细腻的面料,手抖得厉害。
“这得多少钱?”王秀兰声音发颤,“够咱家一年的收成了吧?”
“妈……”
“沈辞!”王秀兰突然提高了嗓门,那是沈辞从小到大最怕的那种严厉语气,“你把实话告诉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不是被人胁迫了?那姓陆的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去替他挡灾?”
沈辞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
她该怎么解释?
说那是一份合同?
说那是她自愿签的卖身契?
还是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好到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恶人”的生活?
“妈,我真的是靠本事吃饭的。”沈辞试图辩解,“我帮陆总解决了很多麻烦,那些骂我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敌人?”王秀兰的眼睛红了,“小辞,咱家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啥时候跟人结过仇?你告诉妈,你是不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去骂人?为什么要当那个‘恶毒女助理’?”王秀兰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泪夺眶而出,“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哪怕你去扫大街,妈也不希望你变成那种在网上被人戳脊梁骨的坏人!”
沈辞僵在原地。
这一刻,白天在珠宝展上的从容、在商场里打脸前任的爽快、在陆淮面前伪装出的坚强,全部土崩瓦解。
她不是什么恶人,她只是一个让母亲失望透顶的女儿。
“妈,你听我说……”沈辞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辞抹了一把眼泪,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陆淮。
他显然是刚从公司过来,还穿着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手里提着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粥。
看到沈辞红肿的眼睛,陆淮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沈辞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秀兰已经从客厅里冲了出来,指着陆淮的鼻子,那是农村妇女面对恶霸时才有的气势。
“你就是那个陆总?!”
“我告诉你!我闺女虽然没出息,但她从小到大都没干过坏事!你要是敢逼良为娼,老娘跟你拼了!”
陆淮站在门口,身姿挺拔,面对泼妇骂街般的指控,他没有生气,反而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王阿姨,您好。我是陆淮。”
“沈辞没有干坏事,她是在替我干脏活。”
“至于您担心的‘逼良为娼’……”
陆淮走进客厅,把那盒粥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奢侈品包装袋,最后落在沈辞身上。
“我是正经生意人。如果您不信,可以问问令嫒,她现在的存款,够不够在市中心买套房子。”
王秀兰愣住了。
陆淮看向沈辞,眼神深邃:“沈辞,把你手机银行打开,给你妈看。”
沈辞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打开APP。
余额那一栏,是一串让王秀兰头晕目眩的数字。
王秀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女儿,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陆淮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卷起袖子,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粥,递给王秀兰。
“王阿姨,喝点粥,暖暖胃。”
陆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出奇的温和。
“沈辞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但她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至于网上的那些话……”
陆淮顿了顿,看向沈辞,“我会处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乱说话。”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辞,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去换身衣服,带你妈去吃顿好的。今天的事,算工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