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草木通灵惊四座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沈墨没有再回那个独立的客院，而是直接住进了霜华阁总铺后方，专为参加丹会的炼丹师们准备的临时居所。

这里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反而是最能隐匿身形的地方。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每日只是打坐、调息，将那晚被赵无极威压震出的内伤缓缓抚平，同时静待丹会的开始。

天霜城西，原本用于宗门弟子演武的巨大广场，此刻已被改造成了一座露天的考场。

上千座一模一样的青玉石台整齐排列，每座石台相隔三丈，上面只摆放着一枚空白的玉简和一支符笔。

广场四周，人山人海，喧嚣声直冲云霄。

辰时，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广袤的广场上时，三声悠扬的钟鸣响彻全城。

“肃静！”

一道雄浑如洪钟的声音自高台上传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中蕴含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灵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参赛的炼丹师还是围观的修士，都感到心神一凛。

沈墨抬起头，看向广场正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白玉高台。

高台之上，几道身影端坐，居中一人，身穿霜华阁特有的月白色丹师袍，胸前用金线绣着五座丹炉，须发皆白，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四射，正是霜华阁内地位尊崇的资深炼丹大师，也是本次丹会初选的主考官，孙大师。

这个名字，是沈墨在临时居所这几日，听旁人议论时记下的。

孙大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下上千名神情各异的炼丹师，沉声宣布：“天霜丹会，选拔试炼第一轮，现在开始！”

他伸手指向上千座青玉石台后方，那片被巨大光幕笼罩的区域。

随着他话音落下，光幕缓缓散去，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只见那片广阔的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不清的展台，每一个展台上都放置着一株或一捧形态各异的药材。

有的灵光氤氲，有的朴实无华，有的散发着奇香，有的则弥漫着毒瘴。

粗略看去，怕不是有上千种之多，药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洪流，扑面而来。

许多原本自信满满的炼丹师，在看到这片“药材森林”时，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孙大师对众人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继续用那洪亮的声音宣布规则：“第一轮，考校的是尔等的‘草木通识’！尔等眼前，共有三千六百种药材。一炷香时间内，需从其中辨识出藏匿于其中的三十六种指定药材，并在玉简上写明其名称、药性、年份，以及至少三种与之药性相冲，不可配伍的药草名称。”

“规则宣布完毕！计时，开始！”

话音刚落，高台一侧，一根手臂粗细的特制长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场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三千六百种里找三十六种？这怎么可能！”

“一炷香时间……光是把这些药材看一遍都不够吧！”

“还要写出年份和禁忌配伍，这、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抱怨声、惊呼声不绝于耳，但计时已经开始，大部分炼丹师不敢再耽搁，纷纷如潮水般涌向那片药材展区，争分夺秒地辨认起来。

沈墨站在编号“叁柒贰”的石台前，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令人眼花缭乱的药材海洋，又看了看远处人群中，那个如同众星捧月般，被几名炼丹师簇拥着，正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的韩枫。

韩枫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眼神仿佛在说：泥腿子，看傻眼了吧？

沈墨平静地收回视线。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冲上前去，靠着一双肉眼在万千药草中大海捞针。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广场上的喧嚣、人群的涌动、药材散发的混杂气息……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离他远去。

一缕微不可察的神念，悄然沉入丹田气海之中，与那尊古朴的青木鼎虚影，建立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嗡——

就在神念触碰到青木鼎的刹那，沈墨的整个感官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他之前修炼的“草木生灵诀”，让他能像个初学者一样，勉强分辨出不同草木的气息。

那么此刻，在青木鼎的加持下，他仿佛化身为了这天地间所有草木的君王！

广场上那三千六百种药材，不再是混杂一团的模糊气味。

它们各自的生命脉络、气息本质、生机强弱，都如同一条条颜色、粗细、温度各不相同的涓涓细流，清晰无比地汇入他的感知之中。

有的气息炽热如火，那是阳属性的灵植在呼吸。

有的气息阴寒刺骨，那是极寒之地的毒草在沉眠。

有的生机磅礴如海，有的则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甚至能“看”到，一株外表平平无奇的“凝血草”，其根须深处，却潜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因伴生了“腐骨花”而产生的微弱毒性。

这种变异，足以让任何不察的炼丹师在用它炼制疗伤丹药时，当场炸炉！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洞察，远比任何典籍上的记载都要精准、深刻百倍。

“你们快看那个三百七十二号！”

“闭着眼睛？他这是在做什么？睡着了吗？”

“呵，八成是看到这阵仗，直接被吓傻了，索性放弃了吧。”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

与沈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的韩枫。

他出身本地修真家族，家学渊源，自幼便浸淫在各种药材典籍之中。

此刻他手持一枚家传的“辨灵镜”，镜光所到之处，药材的年份与大致属性便会显现，令他辨认的速度远超常人。

他一边飞快地在自己的玉简上记录，一边用得意的目光瞥向那个闭目不动的青衣身影，对身边几个跟班低声嘲笑道：“看到了吗？我早就说过，那就是个滥竽充数的家伙。靠着花言巧语骗取了冷仙子的信任，一到真刀真枪的比试，就原形毕露了。装模作样，可笑至极！”

他的跟班们立刻附和起来：

“韩兄说的是！这种人根本不配与您同场竞技！”

“待会儿看他交白卷，那才叫精彩！”

高台上，孙大师古井无波的目光缓缓扫视着全场，将所有参赛者的表现尽收眼底。

当他的目光落在闭目养神般的沈墨身上时，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皱，闪过一丝不悦。

在他看来，这也是一种对丹道不敬的表现。

就在这时，沈墨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子里，仿佛有万千草木的虚影一闪而过，深邃而明亮。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石台上的符笔，笔尖灵光流转，开始在空白玉简上飞速书写。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的停顿与思考，仿佛那三十六种药材的全部信息，早已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断魂草，七十三年份，生于阴煞之地，药性至阴至寒。忌配伍：烈阳花、龙血藤、紫猴花……”

“青灵芝，一百零八年份，寄生于百年青岗木之上，药性温润平和。忌配伍：黑血菇、腐骨花、三叶断肠……”

“变异凝血草，三十年份，因与腐骨花伴生，根茎处沾染微量尸毒，炼丹需先以‘无根水’浸泡一个时辰，再辅以三钱‘金银藤’方可中和。忌配伍……”

他不仅将孙大师要求的内容一一写下，甚至还对其中几株药性发生了细微变异的药材，标注出了变异的原因以及处理方法！

这些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考题的范畴，进入了极其高深的药理学领域。

高台上的孙大师正在巡视，一道神念习惯性地扫过下方每一枚正在被书写的玉简。

当他的神念掠过沈墨的玉简时，他原本平缓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停在了“叁柒贰”号石台不远处，双眼死死地盯着高台中央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上，正同步显示着沈墨玉简上的内容。

“这……这怎么可能！”

孙大师脸上的古井无波在瞬间被震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株变异的凝血草，是他亲手布置下去的，就是为了考验这些炼丹师的应变与细节洞察力。

他本以为，能有人看出其年份不对就已经算是顶尖的人才，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一口道破其变异的根源，甚至给出了完美无缺的处理方案！

这已经不是“博闻强识”能够解释的了。

这需要对草木药理有着近乎于“道”的理解！

这个叫“木辰”的散修……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走到了尽头。

“当——”

钟声再响，意味着试炼结束。所有炼丹师必须立刻停笔。

场中一片哀鸿遍野，绝大多数人连一半的药材都没找齐，更别提写出详细的属性和配伍禁忌了。

韩枫的脸上则挂着自信的微笑，他找到了三十二种，自认这个成绩，足以让他稳居前列。

很快，一面巨大的灵力光幕在广场中央展开，所有人的成绩和排名，将从上到下依次显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光幕。

第一个名字出现了。

第一名：木辰。

辨识数量：三十六。

准确率：完美。

附加评语：草木通灵，见解独到。

成绩后面，跟着一个鲜红刺眼的评价——满分！

整个广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青衣身影。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随即，如同山崩海啸般的议论声轰然爆发！

“木辰是谁？怎么从没听说过？”

“满分？！这怎么可能！孙大师的考题，怎么可能有人拿满分！”

“草木通灵……这是何等恐怖的评价！”

韩枫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光幕上那个名字的瞬间，就彻底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当那“满分”二字如烙铁般烫进他的瞳孔时，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由红转白，再因极度的嫉妒与屈辱，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他完全无法理解，也绝不相信！

一个毫无根基、连像样的法器都没有的散修，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到变态的药理知识储备？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作弊！

他一定是作弊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在孙大师和天剑宗长老的眼皮子底下，谁能作弊？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这个“木辰”在药理基础上的造诣，真的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让他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程度。

高台上，孙大师深深地看了一眼人群中神色淡然的沈墨，眼中那最后一丝不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灼热。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第一轮试炼结束！恭喜通过的一百名炼丹师。现在，即刻开始第二轮试炼！”

他一挥手，广场上那些辨药的展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座崭新的炼丹台拔地而起，每一座丹台旁边，都悬浮着一尊赤红色的制式丹炉。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那一百尊丹炉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扩散开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