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骨煞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惨白的鬼影,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黄岩的面门。
那五根指骨惨白如玉,指尖却萦绕着足以冻结神魂的森森鬼气,显然是一门歹毒无比的功法。
黄岩怒喝一声,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跺。
他脚下的石台“嗡”的一声,一层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幕瞬间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光幕之上,隐约可见山峦虚影,散发出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势。
“轰——!”
惨白的骨爪与土黄色的光盾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如同飓风般向四周席卷开来,瀑布的水流被瞬间截断、撕裂,化作漫天水雾,碎石与青苔被高高卷起,又被绞成齑粉。
就连远处藏匿身形的毒娘子和那黑袍人,也不得不催动灵力,抵挡这股狂暴的余波。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筑基期强者交手的中心所吸引。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角落里,那具“瘫软如泥”的身体中,沈墨的双眼陡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寻到宣泄口的疯狂与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刚刚通过铜碗转化而来,尚不足巅峰时期一成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决堤般地灌入了丹田内的那只古朴铜碗之中。
铜碗嗡然一震,那股玄妙的共鸣感瞬间被催发到了极致。
沈墨没有尝试去攻击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法阵禁制,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做出了一个旁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他彻底放弃了身体的防御,将全身的肌肉与骨骼都放松下来,神识完全沉浸在铜碗带来的奇妙感应之中,如同一个毫无防备的溺水者,主动地、甚至可以说是虔诚地,将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片逸散着碧绿光华的古老阵法。
他的后背,几乎是“滚”着撞上了那层无形的禁制光幕。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厚土宗队伍中,那个一直心存疑虑的女弟子林婉儿的眼中。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采药人疯了么?
主动去触碰上古禁制,这是想被瞬间绞成血雾吗?!
几乎是同时,远处毒龙木顶端的毒娘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她那双妩媚的丹凤眼瞬间瞪圆,红唇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她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并未发生。
沈墨的身体在接触到那层碧绿光幕的刹那,光幕非但没有爆发出任何攻击性的灵光,反而像是一面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水,荡起了一圈柔和的涟漪。
他的身形,就在那涟漪之中,诡异地扭曲、拉长,仿佛被光幕整个吞了进去。
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那个原本瘫倒在地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石台之上,无声无息,只留下一滩被瀑布打湿的青苔。
整个过程快得匪夷所思,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在闯入一个上古禁制,而是在跨过自家院门的门槛。
“什么?!”林婉儿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声音却被淹没在骨煞与黄岩交手的巨大轰鸣之中。
此刻,骨煞与黄岩的第一次交锋也已分出高下。
骨煞身形微微一晃,便卸去了反震之力,而黄岩则蹬蹬蹬连退三步,脚下的石台都被他踩出了深深的裂痕,显然在仓促应战之下吃了点小亏。
骨煞一击逼退对手,正欲乘胜追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座古阵前方的异样。
那只蝼蚁……不见了?
他心中的念头还未转完,便看到那座古阵的光芒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依旧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坚固地阻拦着外界的一切。1
这沈墨操作绝了啊
骨煞的动作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
一只炼气期的蝼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消失在那座他志在必得的古阵之前。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被欺骗的狂怒,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发出来。
“啊啊啊——!小畜生!你敢耍我!”
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从骨煞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那张阴鸷的脸庞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那座空无一人的古阵,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
他被耍了。
被一个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在眼里的炼气期蝼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耍了!
黄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手,他看着那座空荡荡的阵法,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骨煞,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个被追杀的小子,是怎么进去的?
而此刻,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眼前的光影被拉扯成无数条斑斓的线条,失重感和撕裂感同时传来,让他险些昏厥过去。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他脚下一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而芬芳的草甸之上。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木灵气,如同一片温暖的海洋,瞬间将他包裹。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那股精纯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灵气顺着喉咙涌入肺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身上那些在爆炸中留下的内外伤势,在这股磅礴生命力的冲刷下,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原本火辣辣的痛楚迅速被一种温暖舒适的麻痒感所取代。
丹田内的铜碗,在进入这片空间的刹那,便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欢畅嗡鸣。
它不再需要沈墨主动催动,便开始疯狂地、鲸吞般地汲取着周围那无穷无尽的木灵气。
沈墨能清晰地“看”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碧绿色灵气气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疯狂地涌入丹田,被铜碗吞噬。
而碗身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以一种堪称奇迹的速度,缓缓弥合。
他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宏伟的宫殿只剩下残垣断壁,断裂的石柱斜插在地上,巨大的广场上铺满了破碎的玉石。
岁月在这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这里并非死寂。
无数外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花异草,正从断壁的缝隙中、从玉石的裂痕里野蛮地生长出来。
它们色彩斑斓,形态各异,每一株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波动。
天空是柔和的碧绿色,仿佛一整块无瑕的翡翠,没有太阳,却整个世界都明亮通透。
沈墨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感受着丹田内铜碗传来的喜悦与满足。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铜碗上那些致命的裂纹,已经愈合了近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