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为74章,后面依次类推,保证文章连贯)
他拉开石门,那股喧闹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任务堂前的广场,是外门弟子平日里最集中的地方,此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拥挤。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将广场中央的巨大公告栏围得水泄不通。
各种议论声、惊叹声、嗤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嗡嗡作响的热浪。
沈墨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
那里新贴了一张用朱砂红笔书写的告示,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锐气。
“丹斗公告?”
“丹阁学徒王炎,挑战丹阁学徒沈墨?”
“赌注是……一千贡献点,外加丹斗败者,永世不得再踏入丹阁半步?!”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赌注,对于任何一个丹阁学徒而言,都堪称是断绝道途的狠毒之举。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厉无痕师徒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绝。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试,而是一场要把他彻底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阳谋。
他的视线在告示上扫过,很快就捕捉到了丹斗的规则和内容——双方各自炼制二品丹药“凝基丹”,以一个时辰为限,最终成丹品质高者胜。
若品质相同,则以数量多者胜。
很公平,却又很不公平。
对于一个刚刚入门不足一月,连地火都未必能熟练掌控的新学徒来说,让他去和厉无痕的亲传弟子比试炼制二品丹药,这本身就是一场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油滑的声音在人群最外围响起,像是在沸油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让本就喧闹的气氛变得更加炙热。
“开盘了开盘了!丹阁双雄对决,千载难逢!买定离手,概不赊欠啊!”
沈墨循声望去,只见钱多多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挥舞着一块木牌,满面红光,口沫横飞。
他身边还围着几个内门弟子,正忙着收灵石、记名字,俨然一个热闹的地下赌场。
木牌上用木炭写着两行大字:
“王炎胜,一赔一。”
“沈墨胜,一赔十五!”
这个悬殊到离谱的赔率,立刻引来了一阵哄笑和议论。
“一赔十五?钱师兄,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这不是明摆着送灵石吗?我押王炎师兄!”
“五十块灵石,押王炎师兄胜!”
“我押一百!”
钱多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边收钱一边高声喊道:“各位师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王炎师兄丹道精湛,那是众所周知!可这沈墨师弟,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忘了前些日子在黑雾谷的事了?数支内门精英小队都折在里面,偏偏这沈师弟一个炼气中期的杂役,不仅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还带回了‘鬼面蛛’的内丹!这叫什么?这就叫气运!丹道一途,除了天赋,气运也是顶顶重要的!万一……万一沈师弟他气运爆发,炼出一炉极品丹药呢?”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吹嘘,虽然没几个人真的相信,但那“一赔十五”的巨大利益,还是让一些心思活络的弟子动了心。
花个三五块灵石,博一个天大的冷门,输了不心疼,赢了可就赚翻了。
一时间,押王炎的依旧是主流,但零零星星也有几个人抱着投机的心态,在沈墨的名字下押了一两块灵石。
沈墨默然地看着这一幕,钱多多的算盘,他心里一清二楚。
这家伙,是想利用自己的“废物”人设,将盘口的热度炒到最高,从而赚取最大的利益。
无论最终谁输谁赢,他这个庄家都是稳赚不赔。
就在此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王炎在一众丹阁学徒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金丝滚边,腰悬玉佩,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属于天才弟子的傲气。
他的师父,丹阁执事厉无痕,也跟在一旁,面带微笑,眼神中满是对自己弟子的欣赏。
“王炎师兄来了!”
“快看,王师兄那气度,哪是那个杂役能比的!”
王炎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在告示上淡淡一扫,随即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师兄弟,明日的丹斗,不过是小惩大诫,教导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妄图走歪门邪道的师弟,何为真正的丹道,何为尊师重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一名学徒便十分有眼色地捧上了一尊半人高的丹炉。
那丹炉通体赤红,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灵气氤氲,赫然是一尊中品法器。
“这……这是王师兄的‘赤云炉’吧?听说光这尊丹炉,就价值上千灵石!”
在一片惊叹声中,王炎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灵力射入炉底。
丹炉嗡的一声轻鸣,淡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平稳而有力。
他没有丝毫停顿,信手一挥,十数种药材便如同乳燕归巢般,精准地依次投入炉中。
他的手法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看得周围许多丹阁学徒都露出了痴迷之色。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股清雅的丹香便从炉内飘散而出。
王炎单手掐诀,低喝一声:“凝!”
炉盖应声飞起,五道青光从中射出,被他用一个玉瓶稳稳接住。
“五颗!是五颗清心丹!”
“天呐,每一颗都丹体圆润,灵光内敛,全是中品!”
人群彻底沸腾了。
当众炼丹,一炉成丹五颗,且全是中品!
这份对火候和药性的掌控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丹阁学徒的范畴,甚至一些执事都未必能做得如此完美。
厉无痕在一旁满意地捋着胡须,含笑点头。
这便是他们要的效果,在丹斗之前,就用绝对的实力碾碎沈墨所有的侥幸,让他明白,他面对的,是一座根本不可能翻越的高山。
王炎收起丹药,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人群中扫过,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但沈墨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的边缘,隐没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将王炎炼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中。
赤云炉,精纯的地火,娴熟的手法……对方的优势确实巨大。
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牌。
那只无人知晓的铜碗,和他这几日不眠不休、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宝贵经验。
当喧嚣渐渐散去,沈墨转身,默默地回到了那间偏僻的丙字十七号炼丹室。
一整天,他都没有再出门。
石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有几个好事者按捺不住好奇,偷偷跑到他的窗边,想看看这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主角”究竟在做什么。
然而,他们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窗户的缝隙里,只能看到沈墨平静的侧脸。
他没有点燃地火,也没有焦急地练习,只是坐在丹炉前,一遍又一遍地清理着炉壁,将那些炼制失败留下的药渣一点点刮去。
然后,他会拿出那些最普通的辅料,用一把小小的玉刀,仔细地切割、研磨。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明天那场决定他命运的丹斗,与他毫无关系。
“我看他是彻底放弃了,在这儿故作镇定呢。”
“临阵磨枪?我看是知道磨了也没用,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窃窃私语声在窗外响起,又很快散去。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钱多多设下的盘口更加火爆。
关于沈墨“心机深沉”、“故作姿态”的猜测四起,一些喜欢剑走偏锋的赌徒,反而被激起了兴趣,往他身上押了更多的灵石。
傍晚时分,石门被“咚咚”敲响。
沈墨打开门,看到了钱多多那张笑得像花儿一样的胖脸。
“沈师弟,好消息啊!”钱多多挤了进来,兴奋地搓着手,“你的赔率又涨了!现在是一赔二十!有人暗中下了重注,一口气押了五千灵石赌王炎赢,直接把盘口给拉爆了!”
他凑到沈墨跟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精光:“怎么样,沈师弟,你自己要不要也押一点?就押你自己赢!只要赢了,你下半辈子的修炼资源都不用愁了!”
沈墨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多谢钱师兄好意,我没有灵石。”
“嘿,这……”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嘀咕了一句,“也是,你这人谨慎得跟个老狐狸似的,不到最后关头绝不露富。”
他也不再勉强,拍了拍沈墨的肩膀,留下一句“师兄我看好你”便乐呵呵地走了。
石门再次关上。
沈墨走到丹炉旁,最后一次检查明日要用的所有药材。
每一株凝露草,每一颗固元果,都经过了铜碗的反复提纯,内部蕴含的灵气精纯到了极致,静静地躺在玉盒中,散发着淡淡的毫光。
他又将整个炼丹的步骤,在脑海中无声地模拟了数十遍,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灵力的输出,尤其是赵长老提点过的,投入冰须粉的最佳时机,他都反复推敲,直至形成肌肉记忆般的本能。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炼丹室里那盏昏暗的油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也笼罩了他瘦削的身影。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整个人如同一块融入了夜色的顽石。
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
明日,便见分晓。
夜色渐深,整个青云峰都陷入了沉寂,只有几颗寥落的星辰在天幕上闪烁。
丹阁那座用于宗门大典与重要比试的公开炼丹广场上,高大的石制高台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悄然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