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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余波与暗涌

丹道独尊:从杂役开始修仙

那是一间比沈墨之前住的通铺还要狭窄的杂物间,角落里用几块破旧木板临时搭了张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木头和草药混合的潮湿气味,光线从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淡的亮痕。

担架被小心地放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沈墨的身体像一袋破麻布,被抬到木板床上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是一种介于死灰和蜡黄之间的颜色。

燃血丹的狂暴药力在耗尽后,留下的反噬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每一寸经脉里肆虐,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挪动了位置,火烧火燎地疼。

周伯颤抖着手,将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但还算干净的薄被盖在沈墨身上。

他俯下身,浑浊的老眼凑近了看,那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像一根游丝,随时都可能断掉。

“墨娃…墨娃……”他低声唤着,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哭腔。

一个敦实的身影从门口探进头来,是张猛。

他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手里提着一桶刚打来的清水。

看到沈墨的样子,他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周、周伯,他…他没事吧?”

周伯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嗓音沙哑:“你把水放下就走吧,这里人多眼杂,别被赵奎那帮人盯上了。”

张猛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水桶放在了门口,又从怀里摸出两个还有些温热的粗粮馒头,塞到床脚的木板下。

“这是我偷偷从厨房拿的,周伯您也一天没吃东西了……”说完,他不敢多留,像做贼一样,一步三回头地快步溜走了。

夜,很快就深了。

杂物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清冷月光。

周伯就坐在床边的一只破木墩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时不时伸出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探一下沈-墨额头的温度,每一次触摸,都让他本就皱纹深刻的脸庞揪得更紧。

后半夜,沈墨开始说胡话,身体不住地抽搐,体温高得骇人。

周伯再也坐不住了。

他借着月光,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包里翻找起来。

那里面,是他当了一辈子药工,偷偷攒下来的家底——几株晒干的、有清热静心之效的凡草。

这些东西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却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他摸索着找出几株,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了口的瓦罐,舀了张猛送来的清水,就在杂物间外的一处背风角落,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点燃了枯枝,小心翼翼地熬起药来。

火光映着他苍老而焦急的脸,烟气呛得他不住地咳嗽,眼泪鼻涕直流。

药汁熬好,他端着滚烫的瓦罐回到屋里,用一只缺了口的破碗盛了,待到温度稍降,便扶起沈墨的头,用一把木勺,一勺,一勺,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将带着苦涩草味的药汁,缓缓灌进去。

大多数药汁都顺着沈墨的嘴角流了出来,浸湿了领口和枕头,但他依旧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就这样,日夜轮转。

周伯几乎没有合过眼,饿了就啃一口张猛偷偷送来的干硬馒头,渴了就喝一口冷水。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背也更驼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第三天的黄昏,当周伯再次端着药碗,准备重复这几天来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时,床上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眼睛,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光线有些刺眼,沈墨的视野先是一片模糊,随即才慢慢聚焦。

他看到了头顶布满蛛网的屋梁,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草药味和霉味,耳边,是周伯那一声压抑着惊喜的、沙哑的呼唤。

“墨娃…你醒了?”

沈墨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刺痛,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气音。

他试着抬起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如铁,连动一下手指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体里的空虚感和剧痛,让他瞬间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一切。

那沸血的一击,那漫天的惊呼,还有赵虎那不敢置信的眼神。

周伯见他醒来,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泪水,他放下药碗,小心翼翼地帮沈墨换掉胸前已经被血和药渍浸透的布条。

当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青紫的皮肉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眼泪终究是没忍住,一滴滴砸了下来。

“傻孩子……何至于此啊……”老人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心痛与后怕,“赢了又怎样?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温热的药汁被一勺勺喂进嘴里,虽然苦涩,却像一股甘泉,滋润着他干裂的喉咙。

几勺下肚,沈墨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他看着周伯那满是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沙哑地开口:“不如此……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了。”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周伯的动作一滞,拿着木勺的手停在半空。

沈墨的目光从周伯的脸上移开,望向昏暗的屋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伯,连累你了。”

这句话让周伯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继续轻柔地喂药,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说的什么浑话……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就在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躺着。

周伯把那二十个贡献点和一枚下品凝气丹领了回来,偷偷塞进了他的枕头底下。

他知道,这东西现在对沈墨来说,比命还重要。

沈墨的意识清醒了,脑子也开始飞速运转。

他躺在那里,默默地复盘着一切。

大比的结果,他赌赢了。

但这个“赢”,代价巨大。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病弱废柴,而是一头在绝境中会拼命咬人的狼崽子。

这种暴露,必然会引来钱贵和赵奎更深的忌惮,以及更强烈的杀意。

之前,他们或许只是想把自己踩在脚下,当个乐子。

现在,他们恐怕是想让自己彻底消失。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裁判长老,或许会对自己有点印象,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个杂役弟子,哪怕展现出再狠的斗志,只要没有背景,没有被某个大人物看中,终究还是蝼蚁。

指望他来庇护自己,无异于痴人说梦。

药园这个泥潭,恐怕是快要待不下去了。

另一边,药园管事的书房内,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赵奎一拳砸在桌子上,面目狰狞扭曲,“那小杂种必须死!还有那个老东西,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要不是他,那小杂种哪来的胆子!”

钱贵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肥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理会赵奎的暴怒,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杯,冷冷地开口:“急什么?沈墨现在是众目睽睽之下‘合法’获胜的第三名,身上还带着重伤,这时候动他,太扎眼。”

他顿了顿,呷了一口茶,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但是……周伯那个老东西嘛……”钱贵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药园最近的灵植‘损耗’,不是一直没找到原因吗?我看,总得有个人出来担这个责任。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守不力,监守自盗,私藏灵药……这些理由,哪个说不过去?到时候,是失足跌落山崖,还是急病暴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夜色渐深。

沈墨的伤势在周伯的悉心照料和自身丹药的暗中调理下,总算稳住了一些,已经能勉强靠着墙半坐起来。

这天傍晚,周伯熬好了药端进来。

沈墨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恍惚,端着药罐的手似乎有些不稳,瓦罐的边缘还沾着一些新鲜的湿泥点,像是刚从什么泥地里扒拉出来一样。

“周伯,你出去了?”沈墨接过药碗,轻声问道。

“啊……哦,”周伯愣了一下,随即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没事,看天色还好,去后山采了点清露草,给你敷伤口用。山路……有点滑。”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沈墨把药碗扶稳。

沈墨没有再问,低头沉默地喝着药。

药还是那个味道,但他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周伯喂完药,收拾药罐的时候,沈墨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人收拾完东西,像往常一样叮嘱他好好休息,然后转身走出了杂物间。

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门框里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融入了愈发深沉的夜色之中。

沈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堵住,郁结着一股冰冷的预感,让他手脚发凉。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窗外。

远处的青山在夜幕下只剩下幢幢的黑影,如同匍匐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巨兽,无声地张着血盆大口。

薄被下,他的手紧紧握着那枚冰凉的下品凝气丹,坚硬的丹药硌得掌心生疼,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