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的风,和前一天的风不一样。朱雪樱推开窗户的时候,感觉到那股风扑在脸上——不是热的,是凉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悄悄地拧开了什么开关,把夏天关小了一点儿,把秋天放进来一点。她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刘麦睡在摇篮里,包着一件薄薄的小被子。她最近长大了一些,脸上的肉肉多了,睡相也安稳了很多,不再总是一惊一乍地动来动去。朱雪樱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细软头发。
“立秋了。”她轻声说,“你出生的时候是芒种,现在都立秋了。”刘麦没有醒,只是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回答她。
院子里那棵枫树的叶子还没有变黄,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叶尖上已经有了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的倦意。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但秋天已经在路上了。
小莲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桌上。“娘娘,今天去书坊吗?”朱雪樱想了想,“去。立秋了,该给他们添几件秋天的衣裳。”小莲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娘娘,您现在越来越像当家的了。”
朱雪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反驳。
长安城的立秋,街上的人比大暑时多了起来。热还在,但没有那么闷了。路边有人在卖晒干的莲蓬,一摞一摞地码在竹筐里,有人经过就喊一声“莲蓬——新鲜的莲子——”。朱雪樱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片刻,没有买,但她记住了那个摊子的位置。
她到希望书坊的时候,沈澈正在给新装订好的书题字。他的《小书童的游记》已经写完第六章了,装订成册的书卷放在桌上,封面还是空白的。朱雪樱走过去,拿起一本翻了翻。字迹比之前稳了很多。
“掌柜的,我写完第六章了。”沈澈放下笔,“我自己觉得……写得不算快,但比上一章好一些。”朱雪樱合上书,“今天立秋了。”沈澈抬头看了她一眼,“是,立秋了。”朱雪樱说:“立秋适合继续写。”沈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会继续。”
阿晚坐在角落里,正在抄书。抄的是《诗经》,字迹比刚来时端正了一些,虽然还不算漂亮,但已经有了一点稳当的样子。她抄得慢,不着急,每写完一行就停下来看一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写错。朱雪樱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一会儿,“抄得好。阿晚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抄得慢……”“抄得慢不怕。只要抄得对。”
阿晚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抄了。
朱雪樱转身走出希望书坊,又去了长安书坊。阿碧正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叠新的稿纸。她看见朱雪樱走进来,放下笔站了起来,“掌柜的,您来了。”
“在写什么?”“在写第二本。”阿碧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稿纸,“还没有想好名字,但已经写了开头。”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把手边的稿纸拿起来递给了她。朱雪樱接过来翻了翻——写的是一个小姑娘来到长安城之后发生的事,比第一本的人物更具体,更像是在写她自己。“写得比第一本好。”朱雪樱合上稿纸,“写完给我看。”
阿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应了一声好。朱雪樱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空。天比夏天高了,云也不一样了——不像夏天那样大团大团的,而是一丝一丝的,像是被风梳过。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秋天就快要来了。
那天傍晚,朱雪樱回到甘泉宫。刘彻坐在院子里那棵枫树下,膝上放着刘麦。她醒着,正抓着他的一根手指,放在嘴里啃。刘彻没有把手抽回来,任由她啃着。
朱雪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今天书坊里的人都很好。”她顿了顿,“阿晚抄《诗经》,写得很慢,但很认真。阿碧在写第二本书,写一个小姑娘到长安城之后的事。沈澈写完第六章了。”刘彻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还有,”朱雪樱转过头看着他,“立秋了。”
“嗯。”刘彻说,“朕知道。”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刘麦,“她说她在梦里也感觉到了。”朱雪樱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才两个月,不会说话。”刘彻说,“她的眼睛会说话。”
朱雪樱低头看着刘麦的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被洗过的石子。晚风穿过院子,带着秋天第一缕微凉的气息,吹动了枫树最顶端的几片叶子。那几片叶子的边缘已经有一点点发黄了,很淡,像是被谁用笔轻轻地描过。
朱雪樱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正在落下来的枫叶。还很绿,但已经决定离开树枝了。她把那片叶子放在刘彻手里,什么也没说。
【天幕时空·持续观测】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接住那片枫叶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立秋了。”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嗯。”李世民顿了顿,“夏天过完了。”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雪樱说“立秋适合继续写”的那句话,想了一下。“她说得对。”马皇后站在他身边,没有接话。她自己也知道,秋天是适合继续的季节。
永乐年间·北京皇宫
朱棣看着天幕上刘彻说“她的眼睛会说话”的画面,目光在那一幕停了一下。“他比以前会说话了。”徐皇后站在他身边,“嗯。他现在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宣德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把枫叶放在刘彻手里的画面,转头看着徐妙念,“妙念,今天是立秋。”徐妙念点了点头,“嗯。”朱瞻基说:“明年立秋,我们也去看枫叶。”徐妙念没有立刻回答,最后轻声说:“好。”
大清·康熙后宫·永和宫
李易欢坐在窗边,窗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带来秋天第一缕微凉的气息,和天幕里吹过的风,似乎是同一阵风。她没有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