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朱雪樱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滴滴。滴滴。不是鸟叫，不是虫鸣，不是刘怀在摇篮里咿呀学语。是一种她从西汉从来没有听过的、却在记忆深处无比熟悉的声音——电脑开机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偏殿里一片漆黑。刘彻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刘怀和刘念在摇篮里睡得四仰八叉。平安蹲在窝里，红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一切正常。但那个声音还在响——滴滴。滴滴。像是有人在召唤她。

她闭上眼睛，意念一动，进入了灵泉空间。

然后她愣住了。

空间变了。灵泉还在，泉水还在流淌，石碑还在，丹药还在。但泉水旁边多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银白色的，崭新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界面。Windows桌面。浏览器图标。还有一个橙红色的方形图标——番茄小说。

朱雪樱站在原地，看了那台电脑很久。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屏幕，是凉的，真的，不是幻觉。她打开浏览器，随便点了一个链接——页面加载出来了，速度飞快。她试了试Wi-Fi信号，满格。她甚至试了试能不能打开视频网站——能。但她没看。因为她看见桌子上还放着另一样东西。

一卷图纸。

她拿起来，展开。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墓道、墓室、机关、暗道。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石门的厚度、流沙的深度、暗弩的射程都写得明明白白。图纸的右上角写着两个字——茂陵。

朱雪樱的手微微发抖。她知道茂陵——汉武帝刘彻的陵墓，大汉最宏伟的帝陵之一。史书上记载，茂陵修建了五十三年，耗费了全国赋税的三分之一，里面的陪葬品堆积如山。但她不知道，这座陵墓里还有机关。图纸旁边还有一块玉简，上面刻着一行字——“机关图纸，交予夫君。棺椁两副，千年不腐，存放空间，待用。”

朱雪樱放下图纸，看见桌子旁边放着两口棺椁。不是普通木头，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材质，泛着暗沉的光泽，摸上去温润如玉石。棺盖半掩，里面铺着丝织的褥子，干净、平整、像是刚刚铺好。千年不腐。她低头看着那两口棺椁，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玉简，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屏幕上，番茄小说的界面已经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她。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开始打字。一个字，两个字，一行，两行。

“我叫朱雪樱。我是一个胎穿者。我第一次穿越，是大明永历帝朱由榔的小女儿。第二次穿越，是从南明的悬崖跳下去，落在了汉武帝刘彻的怀里。”

她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接住我的时候，六十五岁。他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喘了。但他接住了我。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朱雪樱。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说——这个名字不错。”

她继续打字。从初见，到夜探偏殿。从桐人，到巫蛊之祸。从她骑马八十里跑到长安城，到他下旨暂停平叛。从她在枫树下握住他的手，到他说“我想和你同穴”。从刘怀刘念出生，到长生不老药。

她打了一夜。窗外天亮了的时候，她已经写了三万多字。她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忽然就红了。这些事，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她的故事——不是不想讲，是没有人可以讲。现在她可以讲了。讲给一个永远不会打断她、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东西听。一台电脑。一个文档。

她保存了文件，标题写了五个字——《我在大汉做汉武帝妻子》。然后她退出空间，睁开眼睛。偏殿里，天已经蒙蒙亮了。刘彻还在睡，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刘怀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嘴巴吧唧了两下，又睡了。刘念蜷缩着，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

朱雪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刘彻的脸。他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半夜摸你，摸不到。”

朱雪樱弯了弯嘴角。“臣妾去了空间。”

刘彻看着她，目光清醒了一些。“又升级了？”

“嗯。”朱雪樱坐起来，看着他，“空间里多了一台电脑，还有一份图纸。”

“图纸？”

“茂陵的图纸。”朱雪樱的声音很轻，“里面的机关、暗道、墓室布局，都画在上面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谁放的？”

朱雪樱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上面写着——让臣妾交给您。”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伸出把她拉进怀里。“那朕看看。”

朱雪樱闭上眼睛，意念一动，那卷图纸出现在她手里。她递给刘彻。刘彻展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沉默了很久。他没有问这图纸是谁画的，没有问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他只是看着，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朱雪樱。

“朕会让人照着这个修。”他的声音很低，“把该加的机关加上，把该改的地方改了。”

朱雪樱看着他。“陛下不怕？”

刘彻摇了摇头。“怕什么？”

“怕机关。”

刘彻笑了。“朕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机关没见过。何况——”他顿了顿，“有你在。你不会让朕死的。”

朱雪樱的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

刘彻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台电脑，你用来做什么？”

朱雪樱想了想。“写书。”

“写书？”

“嗯。”朱雪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写臣妾和您的故事。”

刘彻沉默了片刻。“那朕要看看。”

“还没写完。写完了再给您看。”

刘彻没有说话。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摇篮里两个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枫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天幕时空·持续观测】

天幕观测中。观测内容：灵泉空间升级（Wi-Fi、电脑、茂陵机关图纸、两口千年不腐棺椁）——朱雪樱进入空间开始在番茄小说写《我在大汉做汉武帝妻子》——朱雪樱将图纸交给刘彻——两人清晨相拥。灵泉空间新增：Wi-Fi连接、电脑、番茄小说APP、茂陵机关图纸、千年不腐棺椁两副。

观测者·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雪樱在电脑前打字的那一幕，沉默了很久。“那是什么？”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摇了摇头。“臣妾没见过。”

“她在上面写字。”李世民的目光锐利，“写得很快。比竹简快多了。”

长孙皇后看着屏幕上那些飞速出现的字。“那东西……叫电脑？”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朕想要一个。”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您用不上。”

李世民想了想。“也是。”

但他还是在心里记了一笔——电脑。写字用的。很快。

观测者·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打字的画面，眼睛都直了。“那是什么东西？”

马皇后也愣住了。“不知道。像是一块会发光的板子。”

“她在上面写字！用手指头写字！不用笔！”

马皇后看着屏幕上飞快出现的字。“好像……比竹简快。”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朕想要一个。”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重八，你拿什么换？”

朱元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观测者·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皇宫

朱棣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打字的画面，沉默了很久。“那是什么？”

徐皇后站在他身边，摇了摇头。“臣妾没见过。”

“像是……一块会发光的板子。”

徐皇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她在写东西。”

朱棣看了一会儿。“她写的是她自己。和刘彻。”徐皇后转头看着他。“皇上怎么知道？”

“她写了‘汉武帝’三个字。”朱棣指了指屏幕，“朕认得。”

徐皇后没有说话。她看着天幕上朱雪樱飞快跳动的手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好像在记录什么，好像怕自己忘了。

观测者·大明·宣德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打字的画面，眼睛瞪得溜圆。“妙念！你看那个！会发光的板子！她在上面写字！”

徐妙念看着天幕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心跳骤然加速。她认识。她当然认识。那是电脑。是六百年后的东西。她看着朱雪樱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想家了。不是这个时代的家，是另一个家。那个有电脑、有Wi-Fi、有番茄小说的家。她不知道那个家还在不在，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去。但此刻，她看见了一个和她一样的人，在用她熟悉的东西，写她自己的故事。

“妙念？”朱瞻基看着她，“你怎么哭了？”

徐妙念擦了擦眼睛。“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朱瞻基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观测者·大清·康熙后宫·永和宫

李易欢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天幕，看着那块会发光的板子，看着朱雪樱的手指在板子上飞快跳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看见朱雪樱在写东西。写她自己。写刘彻。写他们的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写过什么。她的故事，没有人会写。没有人会记得。

康熙站在窗前，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那块板子，她在上面写字。”

李易欢没有说话。

康熙转过头看着她。“你会写吗？”李易欢愣了一下。“臣妾……会写一些。”

康熙看了她一眼。“那你写。写你的故事。写完了给朕看。”

李易欢愣住了。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她的故事没什么好写的。写出来，也不过是一个背叛者的一生。

观测者·大清·汉人百姓·京城

茅草屋里，老汉仰头看着天幕，看着那块发光的板子，他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看见朱雪樱在写。“她在记东西。”孙子趴在他膝上，仰头看着天幕。“爷爷，记什么？”老汉沉默了很久。“记她的事。记她和她夫君的事。这样，以后就不会忘了。”孙子想了想。“那我也要记。记爷爷的事。”

秦淮河畔，年轻的读书人站在河边，仰头看着天幕，看着那块发光的板子。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看见朱雪樱在写。写她的故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也有故事可以写。写他自己，写他父亲，写那些被遗忘的、被埋没的、被沉默覆盖的事。他转身，朝书桌走去。他也该写了。

西北边陲，小村庄。村长仰头看着天幕，看着那块发光的板子。“她在写东西。”后生站在他旁边，小声问：“村长，写什么？”村长沉默了很久。“写她自己。这样，就算以后没有人记得她，她也会记得自己。”后生愣了一下。“那我也要写。写咱们村的事。”村长看着他，笑了笑。“好。”

观测者·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打字的画面，歪着头。“她在做什么？”颜爵看着那块发光的板子，也看不懂。“像是在……记东西。”灵公主想了想。“记她和那个老皇帝的事？”颜爵点了点头。“应该是。”灵公主笑了。“那太好了！这样以后就算她不在了，她的故事还在。”庞尊站在一旁，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毒夕绯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庞尊沉默了片刻。“在想。如果有一天朕也写东西，会写什么。”毒夕绯想了想。“写你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庞尊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算了。”

辛灵仙子站在灵犀阁外，仰头看着天幕，目光温柔。“她在记录。”颜爵看着她。“嗯。”辛灵的声音很轻，“记录她来过的痕迹。这样就算时间过去了很久，她的故事也还在。”颜爵沉默了片刻。“够了。”辛灵点了点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