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五个月的时候,顾笙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微隆起的弧度,而是圆滚滚的、藏不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孕肚。她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着自己,手放在肚子上,嘴角弯了一下。以前的她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现在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肉,虽然不多,但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病态了。脸颊红润了些,嘴唇有了血色,整个人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被移到了有阳光的地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活了过来。
边伯贤比以前更粘她了。她起床他跟着,她上厕所他在门口等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就在旁边看文件,她下楼散步他放下手里的事陪着她。她有一次说“你不用老跟着我”,他说“我没跟着你”,他确实是没跟着,他只是每时每刻都在她身边。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从后面抱着她,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覆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像一个小小的暖炉。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呼吸均匀。有时候她会假装睡着了,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偷偷地弯起嘴角。她不敢动,怕吵醒他。其实他没睡着,她每一次翻身他都知道,她每一次起夜他都醒着,等她躺回来再重新把她揽进怀里。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做。
孕吐是最难熬的。前三个月她吃什么吐什么,边伯贤做了一桌子菜她吃两口就去吐了。吐完回来看到他那张强忍着心疼的脸,她笑着说“没事,宝宝在长呢”。他什么都没说,把凉了的菜端走重新热。后来她怕影响他休息,说“你睡吧,我自己起来就行”。他没说话。那天晚上她起来吐了三次,每一次他都跟着起来了。她蹲在马桶边吐,他蹲在旁边一手扶着她一手递水。她吐完了,他把水杯递过来,拿毛巾帮她擦了嘴。“下次叫醒我。”他说。“我叫了,你睡得沉没听到。”她骗他。他看着她没拆穿,把她抱回了床上。
五个月的某天,朴灿烈来了。门铃响的时候顾笙正在沙发上打盹,阿姨去开了门。朴灿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他看到顾笙从沙发上坐起来,站在门口没动,看了她几秒,把目光移到她的肚子上,停了很久,又移回她的脸上。
“笙笙,你脸色好多了。”他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顾笙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吗”,他没有回答,走进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满满当当的。
“这些都是补品,孕期吃的,我问了好几个人。”他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笙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有进口的孕妇维生素,有补铁的、补钙的、补DHA的,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营养品。每一瓶都贴了标签,写了用法用量,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不像他写的,也许是他让别人写的。她拿起一瓶看着那行标签,喉咙有点堵。
最后他拿出一张专辑和一个超大的轻松熊,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封面没有字,只有一幅手绘的图案——一片雪地,一个穿着羽绒服缩成一团的女孩,旁边画着一把黑色的伞。专辑的封底写着两个字——“笙”。独家版本。
“这首歌,录了很多遍,这是最好的一版。你听听,别哭啊。”他说。顾笙的眼眶红了。
“灿烈,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对不起太重了。
他把专辑放在她手边,退后一步。“别哭,孕妇不能哭,对宝宝不好。”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一点,但没有掉下来。顾笙吸了吸鼻子。“灿烈,你留下来吃饭吧。”
朴灿烈看着她摇了摇头。“不了,我挺忙的,等下次吧。你好好养身体,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开心点。宝宝需要一个开心的妈妈。”他笑了一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到门口换了鞋。顾笙跟过去,他回过头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目光停了一瞬。
“走了,笙笙。”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顾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专辑,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又流出来了。他一直都在,不远不近地站在她生命的某个位置,不会走开,也不会越界。她欠他的太多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还,也许永远都还不清。
边伯贤回来的时候,顾笙正窝在沙发上听那首歌。他的脚步声在玄关响起来,她摘下一只耳机抬起头。他换了鞋走进来,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朴灿烈送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专辑和微红的眼眶。
“他来过了?”他问。顾笙点头。“他坐了一会儿走了,没留下来吃饭。”
边伯贤没说什么,去厨房洗了手,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低下头吻了她。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亲一下额头或嘴角的吻,而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认真的、像在确认她还在的吻。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她的肚子圆滚滚的,顶着他的掌心。
她被他亲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推他。“边伯贤,你吃醋了?”他没有回答,又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他送了很多东西,专辑是他录的独家版本,我听了很好听。”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嗯。”
顾笙没忍住笑了。“你吃什么醋?他是我朋友,你是孩子的爸。”他的手在她的肚子上慢慢画着圈。“我知道。”他说。他知道,但他还是吃醋。顾笙心里很软。
“边伯贤,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从大一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她很少说这种话,她的声音有点抖。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也是。”他说。他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