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远没立刻回答。光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流转,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想吻你。”
许昭瞬间屏住呼吸,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裴修远凝视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翻涌的暗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是一种更深沉的温柔和克制。
他又看了她两秒,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却没有靠近,只是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低声道:“抱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声音放得很柔:“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许昭怔怔地坐在原地,听着关门落锁的轻响,才回过神。他忍住了。为了尊重她的“考虑”,他连一个吻都忍住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涨。她抓起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和沈念的对话框,把刚才发生的事,连同自己那句“要考虑一下”,一股脑发了过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念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字里行间透着她特有的、洞悉世事的温柔与从容:
「嗯,考虑。慢慢考虑。我等了砚辞七年,裴修远这才两天而已,确实不急。」
许昭看着屏幕,鼻子一酸,心里那点惶恐被熨帖了不少。念念姐等了七年,而她,才刚刚开始。
谢砚辞刚沐浴完,腰间松松系着浴袍带子,正站在床边用毛巾擦拭微湿的黑发。沈念刚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
谢砚辞目光无意间扫过,在“我等了砚辞七年”那几个字上骤然停住。他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
整个卧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毛巾纤维摩擦的细微声响消失后,那句无声的“七年”在空气中震荡。
他并非不知情,只是这七个字从沈念口中如此平静地吐出,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却精准地拨动了他心底最沉重、也最温柔的那根弦。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错过,是她从不言说的隐忍,也是他如今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的缘由。
他眸色深深地凝望着沈念,那双向来深邃冷冽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后怕,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珍爱。
他俯身,从背后将沈念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纤瘦的肩窝,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唤了一声:
“念念……”
这一声,比任何言语都重。
沈念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他在感慨什么。她微微侧身,抬手抚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温声笑道:“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了?晚了七年,可是要罚的。”
谢砚辞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嵌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颈侧,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嗯。罚我余生,日日偿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口吻:“至于裴修远那小子……让他等几天也好,省得他觉得,得来全不费工夫。”沈念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
沈念端着刚泡好的红茶刚走到玄关,就看见裴修远站在门廊下,手里拎着盒她常去的那家老字号桂花糕,风尘仆仆的,连发梢都沾了点外头的凉气。
她挑了挑眉,指尖抵着门沿没让开:“你来干什么?”
裴修远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却没半点扭捏,把桂花糕递过来,语气是一贯的慵懒,却带着点少见的认真:“那个……我准备买套房子,来找你确认一下许昭喜欢的风格。”
沈念接过桂花糕,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没发烧吧”:“买房???许昭都还没答应当你女友吧?”
“嗯,我知道。”裴修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张折叠的户型图,展开给她看,纸页边缘还沾了点他刚才翻书蹭到的墨痕——是他随身带的许初一实体书里的批注页,“不过买好重新装修都要好久了,反正她不答应我也不会有别人的,不如早些准备起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该喝下午茶这种小事,可那双桃花眼里的笃定,却沉得像浸了水的墨。
沈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笑出了声,指尖点了点那张户型图:“行吧行吧,反正花你的钱,我也搞不懂你们这些豪门公子的脑回路。”
她侧身让他进来,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一边给他倒温水一边说:“许昭书里写的基本上就是她喜欢的风格了——你上次不是说她《长安夜行》里写沈清辞的住处,是月白墙、原木地板,窗台上要摆三盆多肉,阳光晒进来的时候,连灰尘都泛着金吗?就按那个装。”
裴修远指尖在户型图的客厅位置画了个圈,点头:“嗯,已经让设计师按这个出初稿了。”
“还有,”沈念往后靠了靠,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把许昭的生活细节一股脑倒出来,“她平时写小说懒得动弹,卧室和书房最好不要离得太远,最多隔一道推拉门,省得她写嗨了连床都懒得爬。另外准备个轻便的笔记本电脑,续航要好,她有时候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能写一下午,别到时候没电扫了她的兴。”
“还有呢?”裴修远掏出个小本子,低头认真记,笔锋都放轻了些。
沈念被他这副如获至宝的模样逗笑,又补了几句:“她冬天怕冷,地暖要铺全屋,尤其是书房脚边那块,她总爱光着脚踩地毯。夏天怕空调吹头疼,书房的风向要可调,别对着她坐的位置吹。哦对了,厨房别装太复杂的厨具,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偶尔兴致来了想煮个甜汤,要留个好操作的炖锅位置——她上次写《春日宴》,女主就是在小厨房煮了桂花酿,被男主撞见的。”
裴修远一一记下来,末了又问:“地段呢?她有没有偏爱的区域?”
“就她现在住的那个片区吧,”沈念抿了口红茶,“她在这儿住了三年,楼下有常去的糖水铺,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她常去的那家书店,熟人也都在这边,换了陌生的富人区,她该拘束了。”
“嗯,已经看中了她公寓隔两条街的那套叠墅,带个小院子,能给她种她喜欢的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