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被推开,谢砚辞一身黑色大衣,周身带着比裴修远更甚的冷冽气息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拎着保温食盒的方越。
谢南星立刻像见了救星,从椅子上弹起来,蹦到谢砚辞面前,指着自己还泛红的膝盖,故意夸大其词地告状:“哥!你怎么比那个裴修远还要晚啊!我都快累成咸鱼干了!你看我的膝盖,都要废了!”
谢砚辞抬手,极轻地按了一下妹妹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庇护意味。
他没理会她的夸张抱怨,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足以安抚所有疲惫:“我的错。”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方越手里的食盒,“炖了你喜欢的血燕,回家吃。”
说完,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沈念,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传递着无声的暖意。“走吧,南星,念念。”他环视了一下两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家。”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一句“我的错”,一句“回家”,便将所有疲惫和不安都熨帖平整。
谢南星立刻收了告状的表情,笑嘻嘻地一手挽住沈念,一手去牵谢砚辞。
三人一行,在方越的恭敬跟随下,走出了这间耗费了整整一下午精力的教室。走廊尽头,暮色渐浓,而家的方向,灯火已暖。
车门打开,夜风卷着寒意渗进来。许昭刚想伸脚下车,腰间忽然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裴修远竟直接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将她打横抱了出来。
“啊!你干什么!”许昭惊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风衣领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桃子。
裴修远垂眸看她,步履稳健地朝单元门走去,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你累了。”仿佛这是世间最理所当然的理由。
他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避开了晚风的侵袭,也避开了路面的颠簸,径直走进公寓楼,甚至熟门熟路地用许昭口袋里掉出的钥匙开了门,将她稳稳地放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许昭陷在靠垫中,还没从失重感里回神,就见裴修远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她微微发肿的脚踝上。他问:“洗手间在哪?”
许昭呆呆地指了个方向。
裴修远脱下昂贵的长款风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只穿着衬衫进了洗手间。很快,水声传来,接着是脚步声。
他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走出来,蹲下身,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许昭纤细的脚踝,替她脱掉那双磨得脚后跟发红的小羊皮鞋,然后将那双冰凉泛红的脚,轻轻放进了温水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肢体,许昭舒服得轻哼了一声,随即又因这声哼叫羞红了脸。
她看着裴修远骨节分明的大手浸入水中,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的脚踝和脚心,那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你……”许昭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飘忽,“你不用……”
“我经历过。”裴修远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却笃定,“高强度训练后不揉开,明天会酸得你下不了床。”他手法恰到好处,既能缓解疼痛,又不至于弄疼她。
许昭一时无话可说,只能低头看着他被水汽氤氲的侧脸。良久,裴修远抬头看她,小声问道:“怎么?觉得我一贵公子,就做不了这些事了?”
“有点。”许昭诚实地点头,心里却因为他这句话,泛起一丝奇异的甜。
裴修远低笑一声,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嗯。得看服务对象是谁。”他抬眼,深邃的眸子锁住她,“是你的话,我很乐意。”
许昭心尖一颤,那点羞涩被更大的疑惑取代,她忍不住又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对别的女孩……也这么……轻佻嘛?”
裴修远闻言,手上力道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说过了,许昭。只有你一个。”
他仔细地洗净她另一只脚,用柔软的干毛巾一点点擦干水珠,却没有起身。
他就那样单膝蹲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着头,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她。这个姿势,让他一贯慵懒强势的气场收敛,显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昭昭,”他唤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敲在她心坎上,“别怀疑。我没有在演。”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却觉得震撼的情绪,“从始至终,我裴修远喜欢的人,只有你。”
许昭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酸软软,说不出话来。
“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她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我们只见过两面而已……”
“一见钟情。”裴修远回答得毫不犹豫,指尖轻轻拂过她脚踝上那点淡青色的血管,“在甜品店,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梗着脖子泼奶茶的样子,很可爱,也很……”
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化作一声低笑,“后来知道你就是‘许初一’,知道你写的那些故事,就觉得,这人不仅可爱,还很有趣。然后,就越看越喜欢。”
许昭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传闻中慵懒不羁、只爱看书的男人,此刻蹲在她脚边,仰视着她,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为她揉开酸痛的筋骨,也对她剖白最赤诚的心意。
公寓里暖气开得足,水盆里的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视线,却让那双望向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许昭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慢慢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搭在了他依旧沾着些许水渍的、微凉的发顶上,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唤了一声:
“……裴修远。”
他应得很快,带着笑意:“嗯,在。”
这一刻,小说里的情节似乎都褪色了。
唯有此刻,蹲在她脚边,握着她微凉的脚踝,说着“只有你”的这个男人,真实得让她心悸。
原来,被认真喜欢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裴修远将水倒掉,把水盆放回洗手间,出来时顺手理了理衬衫袖口。
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许昭整个人笼罩在里面,她抱着抱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边角,脸上的红晕褪去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忧虑。
“可是……”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现实重量,“我的家世……你家里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