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停在不远处,车身在午后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许昭走过去,习惯性地去拉后座的车门——在她固有的认知里,她一个“临时女伴”,理应坐后排。
车门刚拉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了裴修远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许昭耳膜上:
“许小姐,这是把我当司机了?”
许昭心里猛地一跳。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半年前完结的一本现代言情小说《掌中之物》里,男主角傅砚辞(她当时写这个名字时还纯粹是觉得好听,没想到现实中会遇到谢砚辞)对女主角说的第一句调侃。
当时她还为了这句台词反复推敲了半天,觉得既体现了男主的掌控欲,又带着点暧昧的压迫感。
鬼使神差地,许昭没有应声,也没有解释。她像是想要证明什么,或者说,想要打破某种预设的卑微。她“砰”地一声关上后座车门,转而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弯腰坐了进去。
刚坐定,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身侧的男人就倾身靠了过来。
属于他身上的那股冷冽气息瞬间笼罩下来,混合着淡淡的、好闻的书卷香。
许昭浑身一僵,眼睁睁看着他那修长的手指扯过安全带,缓慢地、刻意地拉过她身前,“咔哒”一声扣进了锁扣里。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放得很慢,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许昭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裴修远却没有立刻退回。他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垂眸看着她红透的耳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慢悠悠地问:
“许小姐,满意我的服务吗?”
这语调,这距离,这刻意营造的氛围……和小说里描写得一模一样!
许昭心脏狂跳,鼓足了勇气,抬起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确认了什么似的,直接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颤:
“你……你是不是看过我写的小说啊?”
裴修远闻言,非但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磁性,震得许昭耳根发麻。
他终于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锁着她,眼底漾开真实的兴味,坦然承认:
“嗯。你打榜名单里,连续三十天榜首的那个ID——‘远山含黛’,是我。”
许昭:“!!!”
远山含黛?!那个每天雷打不动在她文下打赏百万金币、把所有榜单都刷到第一、评论区永远只有简洁有力的一个“好”字的神秘榜首?!竟然是他?!
难怪……难怪他刚才那句话,那个动作,都像是从她书里抠出来的一样!他这不是在邀请女伴,这简直是在……实地演练她写的情节!
裴修远看着她目瞪口呆、世界观仿佛碎裂重组的模样,心情颇佳地启动了车子,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这游戏,果然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筛下碎金,落在许昭捏着安全带的指尖上,那点泛白的力道泄露了她还没完全平复的慌乱。
她盯着车载显示屏上跳动的导航数字,半晌才憋出一句,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我的小说……你全都看过嘛?”
裴修远目视前方,指节在真皮方向盘上慢悠悠敲了两下,答得毫无犹豫:“嗯,有些看了不止一遍。”
“这么喜欢?”许昭又问,耳尖悄悄染上粉色。
“嗯,喜欢。”他应着,心里却补了一句:现在不止喜欢小说了,更喜欢蹲在灯影里写故事的那个人。
许昭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这是她写文卡壳时会有的小动作。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试探:“那……我上次写《长安夜行》里,沈清辞在灯会上丢了玉佩那段,你打赏的一百万金币,是因为觉得那段写得好?”
裴修远侧头瞥了她一眼,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那段你改了三稿。第一稿太刻意,第二稿太煽情,第三稿删了多余的环境描写,只写她蹲在灯影里找玉佩时,指尖抖得像风里的烛火——那点慌,比写一万句‘她很着急’都动人。”
许昭猛地瞪圆了眼睛。
她自己都快忘了那段改过三稿,连预览链接都只发给过几个老读者,他居然知道?
“你怎么连我改了几稿都知道……”她小声嘟囔,尾音里带着点被戳破小心思的羞涩,还有点藏不住的小骄傲——原来自己的文字,真的被人这样认真读过。
裴修远低笑一声,语气随意却认真:“你每次发预览我都看。许初一的所有文字,我本地存了三个备份。”
许初一。
那是她藏了三年的笔名,连沈念都是前段时间才知道。
许昭的脸“轰”地一下烧到了脖颈,她低下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半晌才憋出一句小声的试探:“那……你今天让我当女伴,不会是我哪本小说里写过‘女主当男主女伴出席宴会’的桥段吧?”
这话问得又软又娇,带着点被他拿捏住小心思的窘迫,还有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裴修远没回答,只侧过身,腕间的沉香木手串随着动作晃了晃,他垂眸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漫得几乎要溢出来:“小说是小说,现在坐在我旁边的是你。不一样。”
说话间,车缓缓停在了定制礼服店的私人停车场。
裴修远倾身过来,修长的手指搭在安全带的卡扣上,动作放得很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锁骨处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咔哒”一声,安全带松开。
他没立刻退开,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低哑的嗓音擦过她耳廓:“到了,许小姐。今天先试礼服。”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带着点恶劣的、逗弄的意味:“等认亲宴那天,我再告诉你,哪些是我按小说演的,哪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