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风暴平息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沈念，像个找不到答案的可怜虫，声音颤抖地问：

“念念，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二十年过去了，我都做不到放下。我竟然……还在意。”

沈念听着，心都要碎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用力地抱紧了他，用行动告诉他：我在，我听到了，我陪着你。

等他稍微平静了一些，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

“砚辞，我之前辅修心理学的时候，老师课余给我们做心理沙龙，说过一句话。现在，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没有过去，不用强迫自己原谅，也不要假装一切都过去了。”

“当你觉得过不去的事，它就是过不去。”

这不是那种“你要坚强”、“一切都会好”的廉价安慰。

这是一种允许脆弱、允许痛苦的许可。

听到这句与众不同的安慰，谢砚辞最后一丝防线彻底瓦解。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头埋进沈念的怀里，这一次，发出了压抑了二十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像是要把那个被母亲抛弃在雨夜里的小男孩，彻底哭出来。

等谢砚辞的情绪终于平复，只剩下微微红肿的眼睛时，沈念才轻轻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先吃饭吧。”她柔声说，“再不吃饭，菜都要凉透了，胃又要疼了。”

谢砚辞任由她牵着，像个听话的提线木偶，坐到了餐桌前。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张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但谢砚辞只机械地咀嚼着，食不知味。

沈念也没再提刚才的事，只是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安静地陪着他。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沈念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砚辞，那个叶忘……她当时到底是怎么说的？”

她需要知道细节，才能更好地帮他理清思绪。

谢砚辞显然不想费神去复述那些刺耳的话，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递给沈念。

“自己看吧。当时办公室有监控。”

沈念接过手机，点开了那段视频。

画面清晰，声音也录得很清楚。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女孩强装镇定却难掩怯懦的样子，听着她那些带着委屈和控诉的话语。

看完后，沈念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沉思了片刻。

“我觉得，”她抬起头，看向谢砚辞，“这小姑娘现在估计在酒店里害怕呢。”

谢砚辞皱了皱眉：“害怕？”

他当时只觉得烦乱，并没有细想叶忘的情绪。

“你没看出她那股强撑的劲么？”沈念把视频往回拉了一点，指着屏幕里叶忘微微颤抖的手指，“她来势汹汹，其实心里虚得不行。你一个冷脸过去，她估计魂都快吓飞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谢砚辞，问出了关键的问题：“砚辞，当年的事，你和你妹妹都是受害者，这你不否认吧？”

谢砚辞沉默，算是默认。

“根源应该是你爸爸出轨，而叶忘这个名字……”沈念斟酌着用词，“我猜你妈妈可能只是想忘了你爸爸，和你无关。这点或许还能从叶忘身上确认一二。所以，砚辞——”

她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你想认回这个妹妹吗？”

谢砚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想让我认回这个妹妹？”

沈念摇了摇头，语气坦诚：“我没有那么圣母心。叶忘是很无辜，也很可怜，明明是谢家女儿却在国外躲了二十年。但我唯一在乎的人，只有你。”

她收紧手指，强调道：“如果你想认回这个妹妹，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不想，那我不会插手这件事，也不会见她。”

谢砚辞怔怔地看着她。

原来她不是在逼他大度，她只是在等他做决定。

他听见自己心里那座冰山碎裂的声音。

他看着沈念，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想做我和妹妹的调和人？”他问。

沈念听到他口中自然而然说出的“妹妹”三个字，便知道他其实已经从心底接受了这个血缘关系。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砚辞终于做出了决定，眼神不再是一片死灰，而是有了些许光亮，“我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现在给她发消息，让她明天上午来家里，可好？”

“好。”沈念站起身，“要不，我来编辑吧。你那张冷脸，别再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

谢砚辞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解锁手机，调出微信里那个孤零零的对话框，然后把手机递到了沈念手里。

沈念接过手机，点开语音键，语气温和而从容：

“叶忘，你好，我是沈念，谢砚辞的妻子，你的嫂子。”

她刻意加重了“嫂子”这两个字。

“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来家里聊聊？”

……

叶忘正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瑟瑟发抖。

哥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完了，他肯定讨厌死我了，说不定明天就会派人来赶我走……”

她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语音。

她颤抖着点开。

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像一阵春风，瞬间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叶忘，你好，我是沈念，谢砚辞的妻子，你的嫂子。”

嫂子。

这个词像是一道赦免令。

叶忘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哥哥让她叫她嫂子？

这是不是说明……哥哥已经认了她这个妹妹？

她不敢耽搁，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好的嫂子！我有时间的，我一定来！”

发完地址和时间后，沈念把手机还给谢砚辞。

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砚辞，你现在还怨她们吗？”

谢砚辞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好的嫂子”，良久，才低声说道：

“怨……”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像是把那些沉重的情绪都甩了出去，“但现在，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念，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只要有你在，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听到这句话，沈念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今晚这场关于血缘、背叛与原谅的风暴，总算是暂时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