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贞观二十三年·十月·甘露殿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一个寻常的清晨。

朱月棠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白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白，是薄薄的一层，像是老天爷捏了一把细盐，轻轻撒在了瓦檐和树梢上。她披了件厚实的狐裘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接了一片雪花。

“娘娘，仔细着凉！”小瑶从身后追过来，把汤婆子塞进她手里，“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朱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三个多月了，已经显怀了，穿衣裳的时候能看出腰身圆了一圈。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温热的掌心贴着衣料，心里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小瑶，”她说，“你说这孩子会像谁？”

小瑶歪着头想了想：“像陛下的话，应该是个沉稳的性子。像娘娘的话——那可就热闹了。”

朱月棠被她逗笑了，关上窗转身回到书案前坐下。案上摊着两叠稿纸，一叠是《长安杂记》的末尾，另一叠是她新开的书稿。她拿起笔，蘸了墨，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四个字——“扩大海外”。

这本书是她想了很久才决定写的。

她通过灵泉空间的“探测”功能，能感应到这个世界尚未被大唐探索的许多地方。从东海之外的倭国到南洋诸岛，从西域更西的波斯到大食，再到更远的海的那一边。那些地方，现在在大唐的地图上还是空的。她要把它们写下来，告诉大唐的人，这个世界有多辽阔。

小瑶凑过来看了一眼标题：“扩大海外……娘娘，陛下准您写这个吗？”

“他还没看过。但我写完了再说。”朱月棠已经开始写第一页了，“大唐的马蹄走得够远了，但海上的路还空着。我要让人知道——大唐的西边不只有沙漠，东边不只有海，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小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去给炭盆添炭。

甘露殿·正殿·午后

朱月棠写完《长安杂记》的最后一个字，搁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拿起那叠厚厚的手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从盛夏的朱雀大街写到深秋的桂花香，从东市的糖人写到西市的地毯，从长安城的城墙写到曲江池的水。她写了一个她真心喜欢的大唐，写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

“小瑶，把这本书送去书坊，让赵先生排版付印。”她把稿子递给小瑶，“告诉赵先生，这是最后一卷了。”

小瑶接过稿子，眼眶微微发红：“娘娘写了好几个月呢。”

“是呀。”朱月棠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写了四个月，写了一本书，还养了一个娃。”

小瑶被她逗笑了，抱着稿子快步出了门。

朱月棠转头看向案上另一叠稿纸——《武媚娘传奇2：高宗时期》。这本书她断断续续写了两个月了，写到了武媚娘被立为皇后的阶段。后面的部分还没写完，但她不着急，她要慢慢写，把每一个细节都写清楚。她重新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继续写下一章。

希望书坊·十月十五

《长安杂记》发售后，长安城又热闹了一阵。

这本书和《武媚娘传》完全不一样，不写宫闱秘事，不写权力斗争，只写长安的日常。朱雀大街上的胡商、东市里的糖人老汉、西市的波斯地毯、曲江池边的少年踏青、冬天第一场雪里追着雪花跑的孩童……那些细碎得不能再细碎的生活片段，被朱月棠写出来之后，反而让无数人看得入了迷。

“这写的不就是我们每天过着的日子吗？”

“可就是每天过的日子，被她一写就好看得不得了。”

“海棠居士真是个妙人。”

有人捧着书读到长安城夜市的糖葫芦那段，馋得第二天就去买了三串。有人读到曲江池的少年赛舟，约了几个朋友去池边逛了一整天。还有人读到长安城巷子里的猫，专门去巷口蹲了一个下午等那只猫出现。

也有人感慨：“海棠居士写武媚娘的时候，写得人后背发凉。写长安城的时候，又写得人心里头暖洋洋的。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能回答。但长安城里的人，已经渐渐把“海棠居士”当成了一个神秘又亲切的存在。

甘露殿·十月底

十一月要到了，天更冷了。甘露殿里添了两个炭盆，王德又在东暖阁加了一床厚褥子，窗户糊了新纸，风再也透不进来。

李世民批完奏折走进东暖阁的时候，看到朱月棠正靠在榻上翻看一本新书。是她自己写的《扩大海外》的样书，刚从书坊送回来。

“写完了？”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拢了拢她肩上的披风。

“还没写完，印了一部分样书先看看。”朱月棠翻到第一页，递给他，“陛下看看，觉得怎么样？”

李世民接过去，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第一行写着：“大唐之西，不止有沙漠。大唐之东，不止有海。世界之大，非一图可尽书。”

他看了很久。

这一页写的是倭国以东的海域，那里她写“有岛群如珠，散布于苍茫之间，其民善渔，风土与中土殊异”。再往后翻，她写到了南洋以南：“海水之南，有诸岛星罗棋布，暑热常驻，林深草密，有异兽奇鸟”。再往后，她写到了天竺更西的地方：“有国名大食，其民信异教，善商贾，骆驼成群，货通四海”。再往后，是她自己补写的一行小字：“千里之西，尚有大陆，地广人稀，草木丰茂，今未有名，后人当至。”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了最后那一行字上。“后人当至。”他抬头看着她，“你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不是看到，”朱月棠说，“是从灵泉空间里感知到的。那里面有一些……很模糊的气息，像是藏着外面的世界的信息。我试着去触碰那些气息，就能感应到那些地方的存在。”

“所以这不是你猜的？”

“不是猜的。”朱月棠认真地说，“陛下，世界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大唐在天地的中心，但天地不止一个中心。外面还有很多地方等待大唐的人去看、去走、去写。”

李世民合上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朱月棠意外的话：“朕年轻时也想走出去看看。那时候朕想带兵打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西域再西边是什么。后来做了皇帝，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朱月棠看着他：“那陛下现在还想走吗？”

“现在不想了。”李世民看着她，“朕想带你去翠微宫住着，看海棠花开花落，看雪落满山。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但朕的身边有你就够了。”

朱月棠笑着靠进他怀里。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外面的世界再大，也不及一个人带来的温暖。

长安城·反应

《扩大海外》在希望书坊发售后，引起的反响比朱月棠预想的还要大。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有人在翻看这本书。“大唐往西那么远还有国家？”“大食是什么地方？跟咱大唐有来往吗？”“天竺西边不是沙漠吗？怎么还有国？”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但那些去过西域的商人、见过大食使臣的官员、听说过海上航路的船主，却从书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些他们一知半解的事，被这本书串联了起来，像是把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图。

“海棠居士到过大食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没去过，但她写的东西和我见过的都对得上。”

“那她写的那片‘千里之西的无人大陆’……真的存在吗？”

“不知道。但她写的那些我去过的地方都没错，所以我不敢说她写的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是错的。”

朝中也有官员注意到了这本书。有人私下议论：“秦王侧妃写《武媚娘传》是在敲打武家，写《长安杂记》是在给长安城立传，写这本《扩大海外》又是在做什么？”

“她是在告诉大唐的人——外面还有路可以走。”

“可她一个女人，写这些东西……”

“那个女人住在甘露殿里。”那人把这句话说完之后，没有人再敢接话。

李世民听说了朝中的议论，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随手拿起一本《扩大海外》翻了几页，然后对身旁的王德说了一句：“让兵部和鸿胪寺各买五十本，给常出使的官员人手一册。”

王德应了。朝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甘露殿·夜

十一月初的夜晚已经很冷了。甘露殿里炭火燃得旺，暖意融融的，窗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花，像是老天下了一层新雪贴在窗上。

朱月棠靠在榻上，手里翻着读者寄来书坊的信。有人夸她写得好，有人问她下一篇写什么，还有人问她是不是去过大食。她挑了几封好玩的读给李世民听，读到一封问“海棠居士是男是女”的信时，笑得差点打翻茶碗。

李世民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她笑得缩成一团的样子，没忍住也笑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有人问我是不是男的。”朱月棠把信递给他，“说‘海棠居士文笔犀利，见识广博，定是须眉男子’。”

李世民看了一眼，把信还给她：“朕下旨让他们知道你是女子，如何？”

“别。”朱月棠连忙摆手，“让他们猜去。猜来猜去，我的书才卖得好。”

李世民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她的肚子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整个人裹在厚厚的衣裳里，像一个暖融融的团子。

“月棠，”他轻声说，“你在甘露殿住了四个月了。”

“嗯。”

“这四个月，你写了三本书，管了后宫，敲打了武媚娘，还怀了朕的孩子。”

“这么一算，”朱月棠摸着自己的肚子，“好像确实干了不少事。”

李世民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累不累？”

“不累。”她摇了摇头，“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冬天的炉火：“等孩子出生了，你想做什么？”

“继续写书。”朱月棠说，“我还要写很多本书。写大唐的风土人情，写天下的山川地理，写我知道的所有东西。我要把我知道的、我能写出来的，全都留下来。”

“那你需要多少年？”

朱月棠想了想：“陛下，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我可以慢慢写。写一百年，写一千年。只要文字还在，我就还在。”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朕陪你写。”

朱月棠笑了。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的，在夜风里打着旋儿飘落。

甘露殿里，很暖。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下完了，第二场正在来的路上。但不管外面多冷，这间殿里，永远是暖的。

天幕

【天幕提示——】

【《长安杂记》已完结，成为长安城家喻户晓的读物，被誉为“大唐第一风土志”。】

【《武媚娘传奇2：高宗时期》继续连载中，读者反响热烈。】

【《扩大海外》已发售，兵部、鸿胪寺购入作为参考，民间亦流传甚广。海棠居士之名远播，已不止于长安。】

【朱月棠孕期：四个月，胎象平稳。】

各时空观者看到这条信息，反应各不相同。

洪武朝，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扩大海外”四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马皇后说：“那孩子在写大唐之外的地方。她把她见过的、她知道的世界，都写下来了。”

永乐朝，朱棣放下手中的《扩大海外》样书，对徐皇后说：“她写的那些地方，朕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她像是在画一张看不见的地图。”徐皇后问：“皇上想让人去看看吗？”朱棣想了想：“等她写完再说。”

崇祯朝，朱由检看着天幕上的消息，眼眶微红：“月棠写了三本书了。她在用笔活着。”

大清后宫，康熙看着天幕，放下奏折，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那些地方，他知道海外有更大的世界。但他没有把它们写下来过。

叶罗丽仙境，王默掰着手指头数：“《武媚娘传》、《长安杂记》、《扩大海外》——她写了三本书了！算上第二本武媚娘，她写了四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