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自己住

城市被笼罩在雨幕中，淅沥的雨水冲刷这油柏马路，成洼的积水被飞驰的汽车碾过，溅起与人一般高的水花。

路旁霓虹灯的彩虹光芒投射到油柏马路的水洼，像一颗颗透着晶莹光芒的琉璃珠子。

现在正是晚自习最后一节临近下课的时候，教室里的高中生隐隐在躁动。已经是四月的天气了，梅雨季还没过，课业压力又大，雨声听得人烦躁。

“啧，又下雨了。这雨什么时候消停点，烦死了。”耳边是同桌不耐烦的抱怨声，几乎每天这个时候，同桌总会抱怨几下。

“快放学了。”

箬黎熟练地从自己桌洞的一角翻出一颗糖推到同桌的桌面一角，像哄小猫一样，“还有几分钟，坚持就是胜利。”

教室的监控没关，同桌飞快地摸走了糖果，扯开包装把糖丢进嘴里。朝着箬黎咧了一个笑，“箬黎，你不觉得上高中很烦吗？作业这么多，学又学不懂，学校的破事一件接着一件。”

箬黎轻轻地笑着，“烦啊，怎么不烦。”

她摁下按动笔，收进文具袋里，将写完的作业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又累又烦的日子还要过三年呢。”

“不敢想三年后我会是多憔悴的一个人。”

“骗你的，气色没那么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捂着嘴在监控下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抽的。

“箬黎，来我办公室一趟。”

监控里传来班主任的声音，箬黎抽动的肩膀一下停了下来。脸也不笑了，肩膀也不抽了，心也不跳了，人好像死了。

同桌抿着嘴，遏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根本憋不住的笑意，“快去啊，老师叫你呢。”

箬黎小声嘟囔了一句“倒霉”后，起身离开了教室朝着回廊外的办公室走去。

“西西怎么最后一节课还在办公室，不是不该她值班吗？”

——西西，箬黎班主任骆南西的昵称。

这个年轻老师没比箬黎他们大多少，大概就是淋过雨也要撕烂别人的伞吧，这个老师收拾起他们来简直手到擒来。

“我最近也没犯啥事啊？”

箬黎开始仔细回忆起自己最近一周干的事，确实，没犯事——不就是迟到、上课犯困被抓、在课上吃东西吗？

西西没有当场制裁她，那应该就是无关紧要。

办公室里，骆南西将整理好的班级档案摁下保存键后，看向一旁手机屏幕上学生安静上自习的画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骆南西没抬头，小姑娘走到她办公桌旁规规矩矩地站着。

骆南西指节微曲，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她没有抬头看箬黎，不急不缓的动作却让边洱的心悬了起来。

完蛋，西西这下要来制裁她了。

“箬黎啊，老师看你信息上写的是你不是沧南本地人？”她把箬黎的信息单独调了出来，“你一个人在沧南租房子？你哥哥没有陪你吗？”

骆南西依旧还记得箬黎报道时陪同来的那个年轻男人。

很年轻的一个男人，看起来刚大学毕业的年纪，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身上的气质内敛，很文质彬彬的一个人，这一点和箬黎还是挺像的。

原来只是租房子的事。

箬黎松了一口气。

“嗯，我不是本地人，自己租房子是因为哥哥太忙了，没空陪我，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骆南西揉了揉眉心，她只是班主任，没有更多权限去查箬黎的家庭情况。但是是不妨碍她此刻觉得箬黎的家长很不负责。

“你自己一个人住？住哪儿的？上下学方不方便，周围人怎么样？”

“算了，我给你哥发消息。”

箬黎连忙摆手，“诶诶诶，老师！”

“不用不用不用，我一个人住，住市中心，上下学很方便，周围人很不错，都很照顾我呢。”

骆南西拧了拧眉心，她分辨不出这小姑娘有没有说谎，“行吧，你把你现在住的地址回去发给我。”

“……？”

“你一个人住，我肯定要收集你的住址信息。”骆南西还宽慰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老师是本地人，以后老师来看你。”

箬黎：更吓人了。

箬黎：“好，我知道了老师。”

“嗯，要下课了，回去吧，你一个人回家注意安全。”

箬黎规规矩矩点头。“嗯嗯。”

等箬黎回到教室，距离离下玩自己只有几分钟了。同桌像小狗一样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西西骂你了吗？”

“骂我干嘛？”

“说你在晚自习笑啊。没有吗？”

“那不是应该把你也叫过去？”箬黎好笑地回复。

“呃，倒也是哈。”

既然不是监控里笑出声的事，同桌就识趣地没有再问，自觉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小书包。

箬黎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在想有关租房子的事情——避无可避地想到了骆南西口中那个嘴角挂着浅笑的男人。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