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笙离开学校的那天,是个阴天。
没有狂风暴雨,也没有刺眼的阳光,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干净的纱。这种天气,倒是很适合用来告别,或者,用来埋葬。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教务处提前通知了她的班主任,让她在早读课结束前收拾好东西,由家长亲自接走。没有全校通报批评,没有公开道歉,学校给了她最后一点作为学生的体面。
林洛笙背着那个熟悉的单肩包,站在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
教室里正在上早读课,书声琅琅。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越过那些埋头苦读的背影,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宋亚轩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他的神情专注而平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坐在旁边的刘耀文,正单手托着腮,目光慵懒地看着窗外。但他的一只手,却自然地搭在宋亚轩的椅背上,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林洛笙看了很久。
她看着宋亚轩在朋友们的环绕下,笑得那么坦荡,那么明亮。那种光芒,是她用尽所有算计、所有伪装,都永远也夺不走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笑的小丑。
“林洛笙,东西收拾好了吗?”
班主任林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老师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好了。”林洛笙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
她转过身,走出了那间她曾经试图用谎言和心机去掌控的教室。
走廊上,有几个早起的同学认出了她。
“哎,那不是那个转校生吗?”
“听说她今天就要走了。”
“活该,谁让她自己作死……”
那些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耳朵里。林洛笙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走过这条曾经让她无比骄傲的走廊。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无法在这个校园里抬起头了。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林洛笙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将校园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都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走吧。”她对着前排的父亲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学校。
林洛笙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校园风景。那栋熟悉的教学楼,那个曾经让她出尽风头的操场,都在她的视线里渐渐变小,直到完全消失。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根手指上,再也没有了那枚银色的戒指。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深的、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勒痕。
那是她亲手给自己戴上的枷锁。
林洛笙闭上眼睛,将脸靠在车窗上。玻璃的冰凉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她的骨血里。
她输了。
输给了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输给了那群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乌合之众”,更输给了她自己那可笑又可悲的嫉妒心。
这场属于她的、漫长而丑陋的独角戏,终于落幕了。
而属于宋亚轩的、真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早读课的铃声刚刚落下。
宋亚轩放下手里的笔,转过头,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出校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知道,那是林洛笙离开的方向。
“在看什么?”
刘耀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顺着宋亚轩的目光看向窗外,什么也没看到,只是转过头,看着宋亚轩平静的侧脸。
“在看天气。”宋亚轩收回目光,转过头,冲刘耀文笑了笑,“感觉……快要放晴了。”
刘耀文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宋亚轩的手指。
“嗯,”刘耀文低声说,“会放晴的。”
宋亚轩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空,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阳光,正穿透云层,洒在了教学楼的窗台上。
属于他的盛夏,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毫无阴霾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