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十九岁,尚且自顾不暇,无依无靠,一无所有。
她养不起三个孩子,更不敢顶着未婚孕子的名头,毁掉自己来之不易的学业和余生。
擦干脸上的泪痕,白帆强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走回诊室,声音沙哑颤抖,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医生,如果打胎的话,需要多少钱?”
医生看着她尚且稚嫩的脸庞,又看了眼孕检报告,神色凝重,语气带着迟疑:“你身体情况很特殊,怀的是三胞胎,多胎流产对身体损伤极大,你真的确定要做手术吗?不再考虑一下?”
白帆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簌簌发抖,眼底一片死寂,字字坚定:“我确定。”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退路。
医生见状,不再劝说,如实告知:“人工流产属于门诊手术,白天就可以做,费用一共三千块。”
三千块。
三千块,于旁人而言不过一笔小钱,可对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白帆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巨款。
走出医院,秋风萧瑟,吹得她单薄的身子阵阵发冷。她擦干残留的泪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开通讯录。
里面寥寥数个联系人,全是大学刚认识的同学、室友。
她放下所有脸面,一个个低声开口借钱,语气卑微又局促。
可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全是拒绝。
有的手头拮据无能为力,有的借口推脱,还有的隐晦疏远,生怕她借钱不还。不过短短半天,所有人都委婉避开了她的求助。
无人愿意帮她。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十九岁的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般刺骨的无助。
借钱彻底碰壁,走投无路的白帆站在校园门口,浑身冰凉,茫然无措。手术费凑不齐,孩子留不得,前路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偏偏祸不单行。
一辆私家车猛地停在她身前,刹车声刺耳。
车门打开,继母满脸戾气、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一眼就锁定了失魂落魄的白帆。
她是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的。自从私吞白帆的学费、骂走她的电话后,她心里一直盘算着压榨这个继女,听说白帆顺利入学,便立马赶来学校,打算再逼她挣钱补贴亲生女儿。
“白帆!你可真行啊!考上大学就翅膀硬了,躲在城里逍遥快活,不管家里了是吧?”
继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粗暴,丝毫不管她孱弱的身子,当众呵斥,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白帆浑身一僵,又慌又怕,虚弱地挣扎:“阿姨,你放开我……我还要上学。”
“上学?上什么学!”继母狠狠瞪着她,语气刻薄又蛮横,“你姐新款手机、新衣服都要花钱,家里开销大得很,你读书能有什么用?赶紧跟我回家打工挣钱补贴家里!”
她根本不给白帆丝毫反驳的机会,死死拽着她的手臂,强行拖着她往车上塞。
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的目光落在白帆身上,让她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本就深陷怀孕的绝境,身心俱疲,此刻被至亲之人当众拿捏、强行拖拽,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彻底被击溃。
无力反抗,无处求救。
漫天绝望彻底将她裹挟。
凑不齐的手术费、突如其来的身孕、不近人情的继母、身不由己的人生。
她的世界,彻底暗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