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的正式分裂,发生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灰岸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睡觉。懒云舒推开了他的门,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灰岸青一睁眼就看到懒云舒站在床边,手里的情报卷轴被攥得皱皱巴巴的。
"他们动手了。"
灰岸青立刻坐起来:"谁?"
"主战派。那个要加速渊皇苏醒的派系。"懒云舒的声音很沉,"他们把主和派的核心成员围在了第三区的地下城里。双方正在对峙。"
"多少人?"
"主战派大概有两百多人,主和派不到一百。"
"主和派的领袖是谁?"
懒云舒看着他,停了一拍才说:"你见过他。矿场那一次,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那个说'风不需要名字'的人。"
灰岸青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那个雨夜。五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从雨幕中走出来,为首的那个声音经过处理,但掩不住底下的某种熟悉感。
"他还在坚持喜星野的路线?"
"还在。"懒云舒点头,"他说喜星野的命令是'控制两界,准备迎战渊皇'。他不会违背这个命令。"
沸原澈已经冲进来了,双锏握在手里:"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去帮他!"
"帮他打谁?"灰岸青问,"打主战派?"
"不然呢?"
"主战派有两百多人。我们五个加上主和派不到一百,一共一百出头,对两百多。而且主战派里有好几个归真级的老怪物——万年前传下来的嫡系。"灰岸青站起来,长刀已经握在手里,"不是打不赢,是打完之后,第三区可能就不存在了。"
沸原澈咬着牙:"那就看着他们打?"
"不看着。"灰岸青把刀背在背上,"我们去谈。"
"谈?"
"谈和。谈不成,再打。但谈的时候,要让他们知道——如果打起来,输的不只是他们。是整个尘渊。"
懒云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认可。
"你越来越像他了。"懒云舒说。
灰岸青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转身走出门,风从他身后吹来,吹在他的背上,像是有人在推他。
尘渊第三区的地下城,此刻已经变成了战场的前沿。
灰岸青站在地下城的入口处,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两拨人,隔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对峙。左边是主战派,每个人都散发着浓烈的战意;右边是主和派,他们的站位更紧,像是在互相支撑。
主和派的最前面,站着那个戴白色面具的人。
他的面具和以前一样,只有两个空洞。空洞后面,灰岸青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能看到那个人的姿态——笔直的、挺拔的、不肯弯下去的。
像极了喜星野。
灰岸青走上前,在双方对峙的中间站定。
"都停下。"他说。
主战派那边,一个戴着暗红色面具的人走了出来。他的声音很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星尘队?你们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灰岸青说,"如果你们在这里打起来,第三区就毁了。几十万人会死。这不是喜星野想要的。"
"喜星野已经不在了。"暗红面具的声音沉了下去,"现在'渊'不需要一个死人订的规矩。"
"喜星野是不在了。"灰岸青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在地下城的通道中回荡,"但他变成的风还在。你们没有感觉到吗?这里,风从南方吹来,从裂隙的方向吹来。他在看着你们。"
主战派的人群中,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暗红面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以为说几句话就能让我们停手?"
"不能。"灰岸青说,"所以我有另一个提案。"
"说。"
"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如果渊皇真的苏醒,你们是对的,我们不再干涉。如果一个月之内渊皇没有苏醒——"
"那就是封印还在起作用。"暗红面具接过话,"说明喜星野的牺牲还有意义。我们就得继续执行他的路线。"
"对。"
暗红面具沉默了。
通道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从南边涌来,吹过对峙的两拨人,吹过灰岸青的头发和衣角。那风里有种奇怪的气息——不是压迫,不是威胁,是一种更温和的东西。
像是在说:听他的。
暗红面具感觉到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个月。"暗红面具最终开口,"一个月后,如果渊皇没有苏醒,我们服从主和派的命令。但一个月后,如果他苏醒了——"
他转向主和派的白面具。
"到那时候,你们也得服从我们。"
白面具看着他,面具后面传来一个声音,经过处理的、听不出情绪的、但灰岸青总觉得那声音的底色里有一丝疲惫。
"好。一个月。"
两拨人缓缓后退,各自散去。
地下城恢复了平静。
灰岸青松了一口气,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灰岸青。"
他回过头。
白面具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面具后面的眼睛正看着他。
"你做得很好。"
灰岸青打量着这个人,忽然问了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你是谁?"
白面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灰岸青浑身发冷的话。
"我是万年前那场封印之战的幸存者。"
他转过身,走向黑暗深处。
"我认识他的父亲。"
灰岸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忽然想起来——喜星野说过,风之真灵为了封印渊皇,将自己的意识剥离出来,塑造成了喜星野。
而风之真灵本人呢?
风之真灵去哪里了?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吹在灰岸青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想起了喜星野说过的那句话:风不需要名字。
不需要名字,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名字。
风之真灵没有消失。它一直都还在。
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就像现在的喜星野一样。
灰岸青转身走出地下城,走进尘渊灰蒙蒙的夜色中。
风吹着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前走。
"父亲……"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你到底是谁?"
有些答案,藏得比问题还要深。你问了一个问题,得到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而那个更大的问题,指向一个你从未想过的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