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实验室的橡皮屑与16厘米的间距

盛夏的暖光中学，蝉鸣总是比上课铃声更聒噪。

美羊羊坐在靠窗的第二排，指尖转着那支印着粉色蝴蝶结的中性笔。窗外的香樟树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喜羊羊的课桌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她和喜羊羊、懒羊羊、沸羊羊、皓月还有明日，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虽然升入高中后分到了不同的班级，但这群人的关系依旧紧密得像麻花辫。

“美羊羊，这道题你做出来了吗？”同桌暖羊羊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软糯糯的。

“啊？哦，我做出来了。”美羊羊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练习册上那道复杂的化学题，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粉色。

其实她根本没在看题。

她在等下课铃，或者说，她在等那个一定会踩着点出现的人。

“叮铃铃——”

下课铃像是掐准了时间点。老师刚喊出“下课”，教室后门就被人撞开了。

“懒羊羊！你又踩我脚！”沸羊羊咋咋呼呼的嗓门瞬间盖过了蝉鸣。

“谁让你走那么慢嘛……”懒羊羊拖着那双看起来就跑不快的布鞋，慢悠悠地晃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包薯片。

紧接着，一道清爽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喜羊羊单手拎着书包带子，额前那撮标志性的刘海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刚打完篮球回来，白色的校服衬衫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身上带着阳光晒过的青草味。

“喜羊羊，下节课实验课，咱们还是一组吧？”沸羊羊大大咧咧地揽住喜羊羊的肩膀。

“不行，你上次把酒精灯打翻差点烧了我的眉毛。”喜羊羊笑着躲开，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越过人群，落在了美羊羊身上。

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美羊羊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美羊羊。”

那个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美羊羊捏着笔杆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发干：“……有事吗？”

“下周文艺汇演的主持稿，班长说让我们俩对一下词。”喜羊羊把书包挂在桌角，很自然地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现在有时间吗？”

“有、有的。”美羊羊感觉脸颊烫得厉害。

这就是十六岁。

明明是认识了十几年的人，明明早就熟悉彼此的呼吸和步调，可只要他一靠近，空气就会变得粘稠而紧张。

前排的懒羊羊突然转过身，打了个哈欠：“喜羊羊，美羊羊，你们俩又在搞学习啊？真无聊。对了，明日刚才在楼下贴海报，说是动漫社招新，你们去不去看？”

“明日那个家伙，又想拉人去发传单了吧。”喜羊羊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美羊羊，“你想去吗？”

美羊羊其实不想去。她只想赖在这十六厘米的距离里——这是课桌的宽度，也是他们之间最安全、最暧昧的界限。

但她点了点头：“嗯，去看看吧。”

“那走吧。”喜羊羊站起身，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手边，“你嗓子有点哑，喝点水。”

美羊羊愣住了。

这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了。

它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冲动，而是当你发现有人比你更在意你嗓子哑不哑的时候，心里那种酸酸甜甜的、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的感觉。

“谢谢。”她小声接过水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瓶身，却觉得那股凉意一直沁到了心里。

教室门口，皓月正倚着门框等他们。她今天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看起来飒爽极了，旁边站着穿着一身洛丽塔裙的明日，正笑嘻嘻地朝这边挥手。

“磨蹭什么呢？慢死了。”明日走过来，亲昵地挽住美羊羊的另一只胳膊，顺便瞥了一眼喜羊羊，“喜羊羊，听说你昨天又在物理竞赛拿奖了？能不能教教我家那只笨蛋妹妹？她在家里把电路板烧了三次了。”

“姐！我才不笨！”皓月鼓着腮帮子抗议，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行啊，晚上我有空。”喜羊羊笑着应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美羊羊通红的耳朵。

阳光下，少年少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喜羊羊走在美羊羊的左侧，保持着那恰到好处的距离。

风一吹，他的衣角偶尔会轻轻扫过美羊羊的手背。

不痒，却挠得心里发颤。

这就是十六岁的心事吧。

像实验室里飘浮的橡皮屑，轻盈、细小，却落满了整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