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84|8.11 清晨趁凉快爬山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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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1日。晴,清晨有雾。
第八十四件,是我在清单上写得最像口号的一条,也是最难的一条。
清晨趁凉快爬山看日出。
四点半起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黑的,窗外一点光都没有。
我煮了一壶热水,装上,又装了两个面包、一袋糖果。
五点到山脚。停车场空着,只有两辆车。空气是凉的,比白天低十度,我穿了一件长袖。
上山的路是石阶,一级一级,从山脚一直延伸上去,看不见顶。
一开始我们走得很轻松。天在慢慢亮,先是深蓝,然后是灰,然后是有一点淡的橙。蝉还没叫,只有鸟在叫,叫得很零碎。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石阶开始陡。
我回头看,他落在我后面五六级。
“你慢一点。”我说。
“你先走。”
“一起走。”
“你先走。”他说,“我一会儿跟上来。”
我停下来,等他。他上来的时候,我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深,很急。
“歇一下。”我说。
“不用。”
“歇一下。”我拉住他的手臂。
石阶边上有一个小平台,一块水泥地,旁边有一圈铁栏杆。他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下去。
“头晕?”
“不是头晕。”他说,“心跳太快。”
我蹲下来,看他的脸。
他的脸很白。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地往下走,走到下巴,掉在裤子上。
“你把手给我。”
他把手伸过来。手掌是热的,指尖有点凉。
我从包里拿水,倒了一小杯,递给他。
“慢慢喝。”
他喝了两口,又喝了三口。喝完把杯子递回来,还是低着头。
“吃颗糖。”
“不用。”
“吃。”
他吃了一颗,含在嘴里没说话。
我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把他的头按到我肩膀上。
他一开始不肯,脖子硬着,我就把手放在他后脑上,压了一下。他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我肩上。
他的头发是被汗打湿的,贴在我脖子侧面,有点烫。身上全是汗味和衣服被太阳晒过的那种棉布的味道。
我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在起伏,一下一下,很急。
“你数一下。”我说。
“数什么。”
“呼吸。吸,一,二,三,四。呼,一,二,三,四。”
他跟着数。数了两轮,呼吸慢下来一点。
“好点了?”
“好一点。”
“那就再坐一会儿。”
我们在那个平台上坐了很久。
天越来越亮。身边有一棵松树,松针上还挂着露水,光一来,那些水珠一颗一颗地亮。
“我要是走不动了。”他说,“你就自己上去。”
“我不上。”
“你上去看。”
“我在这儿也能看。”我说。“这儿有栏杆,有地方坐,我陪你在这儿看。”
他没有再说。
我把手从他背上挪下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热了。
我们在平台上等到太阳出来。
太阳是从两座山中间出来的,先是一点,红得很纯,然后是一片,然后整个出来。出来的那一下,光一下子铺满了所有的山。
我看着那个日出,眼睛疼,还在看。
“看到了。”他说,声音很轻。
“看到了。”
我把他的头转过来,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嘴唇是干的,有一点咸。
“你怎么这么能出汗。”我说。
“热。”
“热是热。”
后来我们还是上去了,还剩最后一段,走得不快,走一步停一步。
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山脚下的城市被雾盖着,看不见。
“你刚才是不是很难受。”我说。
“有一点。”
“你不是说八月之前要去查一次血。”
他没有马上回答。
“回去就去。”他说。
第八十四件,完成。还剩十六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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