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73|7.31 把凉席铺地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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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晴,七月最后一天。
第七十三件,是一件只需要一块地板的事。
把凉席铺在客厅的地上,然后打滚。
傍晚我把那张竹席从柜子顶上拖下来。
那是小时候家里用过的那种,竹条编的,一条一条,很硬,卷起来用绳子绑住。我搬了几次家,一直没舍得扔。
我在阳台上用湿布擦了一遍。擦的时候竹条发亮,水一过就干,留下一点很淡的竹子的味道。
客厅中间的茶几推到墙边,草席铺开,一铺就是两米多。
“这么大。”他说。
“这个是双人的。”
“以前我们家那个小。”他说,“只能睡一个人。”
“小时候我们家也是小的。”
我把鞋脱了,光脚踩上去。
第一下,脚底一凉。
竹席跟木地板不一样,它凉得很直接,而且凉得有颗粒感,你能感觉到一条一条的竹条在脚下。
我躺下。
后背贴上去的那一下,我"呼"了一声。
“凉得厉害?”
“凉。”我说,“太舒服了。”
“这个比空调舒服。”
“不一样。”我说,“空调是从外面凉你,这个是从底下凉你。”
我躺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滚。
从左边滚到右边,滚的时候竹席会响,很轻的"咔、咔",竹条被压着。
滚了两圈,我坐起来,头发全乱了。
“你来。”
“我滚什么。”
“你滚。”
“我这么大年纪了。”
“这里没有年纪。”
他最后还是躺下了。
躺下以后他没有滚,只是躺着,两只手放在胸前。
“你滚一下。”我说。
“我试试。”
他侧过身,往旁边滚了半圈,然后停下。
“滚不动。”
“怎么滚不动。”
“骨头硌。”他说,“这么硬的席子。”
“你太瘦了。”我说。
“我不瘦。”
“你现在全是骨头。”我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胛,“你摸,这里一块一块的。”
他把我的手拿开,说:“你也瘦。”
“我不瘦。”
“你锁骨能装水。”
我笑了,把身体靠过去,压在他身上。
“那这样呢,硌不硌。”
“硌。”
“哪里硌。”
“你整个人都硌。”他说,“膝盖,手肘,全硌。”
我从他身上滚下来,滚到旁边,四脚朝天躺着。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泡在风扇的风里晃,光也跟着晃。
“你小时候打滚吗。”我问。
“打。”
“在哪儿打。”
“床上,凉席上,院子里。”
“打多久。”
“打到出汗。”他说,“打到我妈喊我起来。”
“那今天你打一下。”
“我打不动。”
“你打一下,就一下。”
他很慢地侧过身,滚了一圈,滚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趴在那儿,笑了。
“滚了。”
“滚了。”
我们两个人就躺在那张竹席上,什么都没干。
地板下面是硬的,竹席是凉的,躺久了,席子上会留下体温。我起来以后回头一看,席子上有一片被焐热的痕迹,是我们两个人形,模模糊糊的。
“你看。”我说。
“看什么。”
“我们躺过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伸手把那片地方抚了一下,说:“一会儿就凉了。”
第七十三件,完成。还剩二十七件。
七月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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