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35|6.23 用枕头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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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晴,白天很长,热得晚风也不凉。
第三十五件,是我在清单上写得最理直气壮的一条。
打枕头仗。
起因很小。下午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顺手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走到客厅,说“这个枕头归我了”。
“那是我的。”他在沙发上看书。
“现在是我的。”
“你还我。”
“不还。”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过来抢。
我把枕头抱在胸前,往后退,退到墙边,笑着往后躲。他伸手过来,我一把把枕头往他脸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很闷,不疼。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转身去拿自己的枕头——另一只,在床尾——拿起来就往我这边拍。
第一下我躲过了,第二下拍在我肩上,我笑着往沙发后面躲。第三下我们俩就真的打起来了。
那种打是没有规则的。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枕头顶在胸前当盾牌,躲到沙发后面,钻到窗帘边上。我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一边笑一边拿枕头当武器乱挥。
“你打不过我。”他一边笑一边说。
“你才打不过我。”
我用力一挥,那只枕头砸在他的胸口上,然后——
“嗤。”
一声很轻的裂响。
接着有白色的东西从枕头的缝里飘出来,像下雪。
我们两个都停下了。
白的东西越飘越多。是那种细细的、像棉絮一样的填充物,被风一带,满屋子飘。有的落到沙发上,有的落到地上,有的飘到半空,慢慢地往下沉。
“你的枕头破了。”他说。
“是这个枕头质量不好。”我说。
其实是他枕头上的那条旧缝,年头太久了,线早就松了。我没说。我抬手去抓,抓不住,那些白色的东西太轻了,一碰就飘开。
他伸手想帮我抓,一伸手,那些飘在半空的白絮就被他的动作带得更散。
“别动。”我说,“你越动越多。”
“我已经不动了。”
“你的呼吸都在动。”
他自己也笑了。他站在那一片白絮里,头发上落了几缕,肩膀上也落了一层,看起来像被雪打了一身。
我把破枕头按住,把口子捏紧,找了一根线,草草地扎了一个结。
“这下不飘了。”
“它已经飘完了。”他说。
“那也得扎。”
我扎完,转身看见他还在笑。他笑着,肩膀一动一动的。
笑着,忽然开始咳。
那种咳跟之前的很像,从深处往上顶的一串,咳得停不下来。他扶着沙发的靠背,弯着腰,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在身前摆了摆,意思是“没事”。
我没说“没事”,我去倒了一杯水。
他喝了两口,咳才慢慢下去。然后他直起身,坐在沙发上,把头往后靠,胸口还在起伏。
“笑过了。”他说。
“是笑过了。”我说。
“水。”
我又给他倒了半杯。
白絮还在飘,飘得很慢,有几缕落在他的头发上。我伸手把那几缕挑下来。
“我一开口就呛到。”他说,“进去的。”
“什么进去了。”
“不知道。”他咳了一声,很小,“可能是口水。”
我看着他。他的脸因为咳有点红,可是嘴唇是淡的。
“以后不打了。”我说。
“下次买个结实的枕头。”他说。
“不打了。”
我把地上的白絮一片一片捡起来,收进垃圾袋。它们太轻,扫帚扫不动,只能一片片捏起来,捏起来以后手上还是有一层细细的、像粉一样的东西。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捡。
“你以前不是这么玩的。”他忽然说。
“我以前不这么玩?”
“你以前会直接扑上来。”
“那是十七八岁的时候。”
“现在也才三十多。”
我想了想,说:“现在扑不动了。”
我捡到最后一缕,捏在指甲之间,捏了很久。
第三十五件,完成。还剩六十五件。
那天晚上我把破了的枕头缝好,缝得很丑,一道一道的线。他没有嫌它丑,晚上照样枕着它睡了。
我在黑暗里躺着,忽然想到一件很远的、荒唐的事:以后要是有了小孩,家里天天都是枕头仗,天天都是白絮飞。
那个画面让我笑了很久,笑着,眼睛有点热。1
写得太有氛围感了,看得我好有代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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