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30|6.18 喝一瓶绿色的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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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晴,热,午后有蝉在叫。
第三十件,是一件很小的事。
绿色的汽水。
我说的不是那种大瓶的、塑料瓶的,是玻璃瓶的。老街那家杂货铺门口放着一个铁筐,筐里全是玻璃瓶,绿的、棕的、透明的,瓶盖压得紧紧的。老板娘坐在一张塑料凳上剥豆子,看见我们过去,头也没抬:“要几瓶?”
“两瓶绿的。”
她从筐里挑了两瓶,用起子“啪”地一撬,瓶盖弹到手上,她把盖子往旁边一放:“喝完瓶子还我。”
我接过瓶子。绿色的玻璃,被太阳照得透出一种很浅的绿光。瓶身上有一层水汽,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我们坐在店门口的树荫下,坐在两条低板凳上。
第一口我给你形容一下:凉的,甜的,气很足。气冲上来的时候,鼻子后面会有一点发酸,像有人在里面点了很小的一下火。然后那点甜慢慢下去,留在舌头上的是一种很旧的、童年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认识。”他说。
“什么味?”
“小学门口。”他举着瓶子,“一毛五一瓶,喝完瓶子能退五分钱。”
“那你小时候能喝几瓶。”
“一周一瓶。”他说,“要看我妈心情。”
我笑,自己也喝了一大口。气太足,呛到了,鼻子一酸,眼泪都出来了。
他伸手给我拍背,我说不用,我自己缓过来了。
他喝到一半的时候,打了一个很轻的嗝,立刻用手背挡住嘴,眼睛抬起来看我,有点不好意思。
“打嗝了。”我说。
“气太多。”
“你以前喝这个从来不打嗝。”
“以前年轻。”
“你才多大。”
他把瓶子放下,看着手里的瓶身。太阳穿过绿色的玻璃,落在他的手指上,手指被染成很淡的绿。
“三十天了。”他说。
“嗯,三十天了。”
“做完三分之一了。”
“对。”我说,“还剩七十件。”
“累不累。”
“不累。”我说,“这比上班轻松多了。”
我把瓶子里的最后一点喝完,气在瓶底冒了一串小泡。我把两个空瓶放回铁筐,老板娘“嗯”了一声,继续剥豆子。
回去的路上,太阳很晒,我没有带伞,他也没带。我们走在树荫和阳光交替的地方,我有意挑阴影走,他跟着我,也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把清单拿出来,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三十行已经画了勾。第一个勾是那套浅薄荷绿的四件套,最后一个勾是今天。
我看着那些勾,忽然觉得时间很扎实。不是“过了一个月”的那种虚,是三十个具体的、被填满的格子。
我打开手机,点开那条定在八月二十八日的提醒,标题是“重要的事”。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几个字——
“那天我要”
然后删了。
我又打了几个字——
“那天”
又删了。
最后我把手机锁屏,把它放到枕头底下。
第三十件,完成。还剩七十件。
他在我旁边睡着,呼吸缓慢。
窗外的蝉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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