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8|6.16 把杨梅或荔枝冻硬当天然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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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晴,热,晚上也很闷。
第二十八件,是我在清单上写得最像小孩的一条。
上午我去了一趟市场,买了一小筐杨梅。这个季节的杨梅好得不讲道理,深红近紫,一颗一颗,表面都是细密的、绒绒的小突起,手指一碰就染上颜色。
回家先用盐水泡了二十分钟。泡的时候水面浮起几只非常小的虫子,我一边捞一边庆幸自己泡了。然后冲洗干净,摘掉蒂,用厨房纸吸干水分。
一半装进保鲜盒,一半倒进密封袋。密封袋扎紧,铺平,放进冷冻层。
剩下的荔枝是昨天买的,我剥了几颗,也一起丢进去。
冻了三个小时。
下午三点多,最热的时候,我把袋子取出来。
杨梅冻得像一颗一颗小石头,表面浮着一层很薄的霜。我拿一颗放在嘴里,咬下去的一瞬间——牙齿被冰到发麻。
“嘶——”
我捂着腮帮子,半天说不出话。缓过来以后,才是那股酸,冰一化,酸就涌出来了,酸得人眼睛都要眯起来。
“你这个表情。”他在旁边笑。
“太酸了。”我说,“可是很好吃。”
冻过的杨梅跟新鲜的不一样,果肉变成了沙沙的冰渣,一咬,酸味跟着冰一起在嘴里炸开,凉到太阳穴。
荔枝冻了更好吃。剥开壳,果肉冻成了一颗半透明的白色球,咬下去像在吃很细的冰淇淋,甜的,凉得很干净。
我一颗一颗吃,吃到牙齿酸得受不了才停。停一会儿,又忍不住拿一颗。
“你也吃一个。”我把荔枝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含了。咬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绷了一下。
“牙疼?”
“太冰了。”他把荔枝吐在手心里,用另一只手遮住嘴,“我这牙不行。”
“你以前吃冰从来不说牙不行。”
“以前是以前。”
他把那颗荔枝放回盘子里,说“你吃吧”,然后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
我看着他那杯温水,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闷。这半个月,他好像一直在拒绝凉的、拒绝冰的、拒绝一切夏天应该有的东西。他像一个把自己关起来的人,只守着那杯温水。
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翻了个身,摸到身边是空的。
床铺是凉的,说明他起来已经有一阵子了。
我坐起来,眼睛还没适应黑,摸索着下床。客厅的灯没开,阳台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一线很淡的、从楼外透进来的光。
他坐在阳台上,坐在那把旧藤椅里,穿着短袖,抱着膝盖,看着外面。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的楼,和几盏很远的路灯。
“你怎么了?”我走过去。
他转过头来,动作很慢,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被叫回来。
“睡不着。”他说。
“哪里不舒服?”
“没有。”他说,“就是睡不着。”
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夜里的风有一点凉,我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是不是疼?”我问他,“你说实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疼。”
“那为什么睡不着。”
“脑子里很多事。”他说,“夏天过得太快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凉得很深,像在冷水里泡过。
“进去吧。”我说,“我陪着你躺着,你睡不着也没事,就躺着。”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藤椅的扶手。
我们回到床上。他躺下,我侧过身,把手放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底下那一下一下的跳。跳得有点快。
“想点别的。”我说,“想想八月,海边。我们还要去捡贝壳,做项链。”
他笑了,很轻:“好。”
“还要爬山下海,还要看烟花。”
“嗯。”
“还要一起把剩下七十二件做完。”
“七十二件。”他重复了一遍。
“对,七十二。”我说,“一件都不能少。”
他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下来,胸口起伏变得平缓。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窗外那层黑变浅。
第二十八件,完成。还剩七十二件。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想:也许我该带他去做个全身检查。
只是想了想,天亮我就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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