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6|6.4 开空调盖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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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晴,外面热得发白。
他早上起来,烧退了,人却虚。
我摸他的额头,正常;让他张嘴,我说“啊”,他“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今天不准出门。”我说,“也不准干活。”
“那小事的第十六条怎么办?”
“就在家做。”我把清单翻给他看,“开空调盖棉被。”
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这个倒是适合我今天。”
上午十点,我把空调开了。
我把温度调到二十六度,不冷,只是刚好把那种“闷”从空气里抽掉。出风口对着天花板,让冷气慢慢落下来,不用直吹。然后我从柜子最上层,把那床冬天用的厚被子拖了出来。
那是去年冬天盖的那床,很厚,很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人。五月底我洗过它,晒了一整天,收起来的时候还带着太阳的味道。今天把它重新铺开,那股淡淡的晒过的味道又升起来一点。
“盖这个?”他躺下的时候还有点怀疑。
“盖这个。”我把被子往上拉,一直拉到他下巴,“这叫夏天的仪式感。”
他也就不问了,把被子一直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张脸。
空调的冷气慢慢铺满屋子,被子里的热气慢慢聚起来。一个人躺在中间,被子里暖,屋子凉,边界就在脖子那一圈,那感觉真的很奇妙——外面的世界冰冰冷,里面是自己焐出来的一小团温。
我钻进去的时候,他被挤得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冷吗?”我问。
“不冷了。”他说,“刚刚有点冷。”
“刚从哪里冷?”
“手。”他把手伸出来给我看。
他的手确实凉,指尖比手背更凉。我握住,捂了一会儿,那点凉意才慢慢从掌心里化开。
我们就这样躺着,看了一部电影。是我选的,节奏很慢,讲一对老夫妻在海边住了整个夏天。他一开始还清醒,后来呼吸就慢下去了,眼皮往下一坠一坠,最后彻底闭上。
我没有叫醒他。
我把电影的声音调小了两格,侧过身,看着他的睡颜。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脸很白,嘴唇也淡,睫毛投下来一片影子。被子一直盖到下巴,人埋在里面,只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有一瞬间我数起了他的呼吸——一、二、三、四——然后觉得自己很傻,就停了。
我躺在那儿,忽然开始想一件很远的事。
我想,以后周末大概就是这样过的:夏天的周末不必出门,家里开空调,两个人盖一床被子,睡到没道理,醒了也不起,一个看手机,一个画画,谁饿了谁去煮面。夏天有九十多天,一天一天过去,年年如此——那才是“住在一起”真正的样子。
想到“年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跳了一下。
中午我煮了白粥,炒了一点清淡的青菜。他吃了小半碗,说吃不下。我没逼他,只把剩下的粥放进冰箱,说下午想吃了再热。
下午我在他旁边坐着画画。画一张小小的速写,是他睡着的样子,被子盖到下巴,头发压在被沿上。我画得很慢,因为怕铅笔的声音吵醒他。
画完,我在纸角上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写完就合上了本子。
那一行是:夏天第16天。
傍晚他醒了,自己把被子推到腰那儿,说热。我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度。
他出了一身薄汗,人的气色比早上好了些,说话也有了点力气,坐在沙发上看我画的速写,看了很久,说:“这张画得真好。”
“当然好。”我说,“我画了这么多年。”
“我是说,”他把纸举起来对着光,“你看这里,被子盖到这儿,脸露在外面,很像我。”
“就是你。”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放回桌面上,压得很轻,好像怕弄皱。
第十六件,完成。还剩八十四件。
晚上他又早睡了。空调定在二十六度,被子盖到胸口。我躺在他旁边,听着机器低低的响。
外面三十几度,我们屋里一个夏天,一个冬天,中间隔着一层被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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