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8|5.27 买一副适合自己脸型的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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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晴,光白得发硬。
早上出门买菜,太阳已经亮到让人睁不开眼。我在楼下眯着眼睛走了十几米,忽然意识到——我活了二十几年,居然没有一副正经的墨镜。
以前夏天我都在屋里,白天出门的次数少得可怜。我的眼睛早就习惯了屏幕的光,太阳一照上来,眼泪都要出来。
“今天第八件。”我在楼道里就说,“买墨镜。”
丁程鑫在我后面半步,手抬起来挡了一下光:“正好,我也需要。”
我们去的是商场里那家老眼镜店。玻璃柜里一整排墨镜,黑的、茶色的、渐变的、圆框的、方框的、猫眼的,还有那种大得能把半张脸都盖住的。
我一副一副地试。
第一副是圆框,戴上以后镜子里的人脸圆了一圈,像一颗被压扁的汤圆。我立刻摘了。第二副是细金属边,很轻,但镜片太小,风一吹就要掉。第三副是猫眼,戴上很有气场,可惜我一笑,眼角一提,整个人看着像在算计谁。
丁程鑫站在旁边,一直很认真地看。他每看一副,都会稍微后退半步,眯起眼打量一下,再说一句:“这副不行,压你的脸。”
“什么叫压我的脸?”
“就是镜框比你的脸还强势。”他说得很认真,“墨镜应该衬你,不是盖你。”
我被这句话说得心服,继续试。
试到第七副,我戴上,抬头。
那是一副方中带圆的镜框,上缘有一点上扬,镜片是浅浅的茶色,遮光但不至于把世界变成黄昏。它稳稳地架在我的鼻梁上,不往下滑,也不吃我的颧骨。
“这副。”他说。
我自己也愣住了。镜子里的人忽然有点陌生——不是漂亮了多少,而是整个人被理顺了,脸型的线条被它托住,眼睛藏在茶色后面,显得沉静。
“好看吗?”
“好看。”他说,“像你画里那种女主角。”
我心里“咚”了一下。我笔下的女主角,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真人长得像。
“那你呢?”我转身,“你也要挑一副。”
他在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挑得非常慢。我发现他挑的时候一直微微眯着眼,而且店里灯光是那种很亮的射灯,他抬起手挡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头疼?”
“光太亮了。”他说,“有点晃。”
“以前你不这样。”我说。
“最近眼睛容易累。”他随手拿起一副黑的试了试,“这副怎么样?”
黑框,偏光,镜片颜色深。他戴上以后,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安静,凌厉了一点。我说好看,他说那就这副。
我让店员把两副都包起来。他掏卡的时候,我看见他另一只手还搭在柜台上,指尖轻轻抵着玻璃,像是在稳住什么。
“你是不是没睡好?”我小声问,“这几天你老是累。”
“有点。”他把卡递过去,语气很轻,“夏天嘛,人容易乏。”
我没再问。夏天确实容易乏。我自己也是,四五点的时候就想躺一下。
出店门,两个人同时戴上新墨镜。
那一瞬间,世界被调暗了一格,太阳从一个刺人的白点变成了一团柔和的光球。我抬眼看街,树叶变绿,楼房变干净,连路人的表情都显得和气。
“原来戴墨镜是这个感觉。”我说,“像给整个世界加了一层滤镜。”
“夏天就该这样看。”他说。
我们在街上走了一段,走进光里又走进阴影。我偷偷侧头看他,黑色的镜片把他眼睛藏起来了,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只看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挑。
那一下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傻的念头:将来拍婚纱照的时候,一定要拉着他也戴一次墨镜,拍一张正经的、一张搞怪的。正经的挂在墙上,搞怪的藏在相册最后一页,等老了翻出来笑。
我甚至想好了那张搞怪照的样子:他站在左边,我站在右边,都戴着墨镜,谁也不笑,装得很酷。拍完三秒,我们同时崩掉,笑到弯腰。
我把这个念头藏好,只在他手心里捏了一下。
“干嘛?”他问。
“没什么。”我说,“夏天真好啊。”
第八件,完成。还剩九十二件。
回到家,我把两副墨镜并排放在玄关的小盘子里,黑色和茶色,像一对安静的、随时准备出发的眼睛。
明天开始,我们就有理由一直往太阳底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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