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5.21 铺上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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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1日。晴,风是热的。
我是被热醒的。
昨天换上的那套浅薄荷绿,好看是真好看,可棉的东西铺在五月的夜里,睡到后半夜还是有点闷。
我翻了个身,把脸贴到墙上——墙是凉的,那股凉意顺着脸颊一点点渗进来,人这才彻底清醒。
客厅里有轻微的声响。
丁程鑫已经起来了,穿着很旧的短袖,头发乱着,正在厨房里给自己倒水。
听见我趿着拖鞋出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醒这么早。”
“热。”

我说,
“今天第二件,铺凉席。”

那张纸我一直放在书桌玻璃板下面,早上光一照,字迹很清楚。
一百行,第二行写着“铺上凉席”四个字,是我深夜写的,笔画有点飘。
竹席收在储物间最里层,卷着,外面裹了一层旧床单。
他抢在我前面去搬,把席子扛到肩上往外走。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很轻地停了半秒,才把席子放到地上。
我听见他喘了一口气,接着用袖子蹭了一下额角。

“我来吧,挺沉的。”
我伸手。

“灰大。”
他把席子往我身后挪了挪,挡着我,

“先别碰,都是陈年的灰。”
他说完就转身去拿了块湿抹布,回来的时候语气已经和平时一样了:

“端盆水,我们一块擦。”
我们就蹲在阳台上,一人一头,顺着竹篾的纹路一寸一寸擦过去。
水是温的,抹布拧到半干,竹子的青气被水一激,慢慢散出来,那味道我很多年没闻过了——有点像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的午后,凉席铺在青石板上,人躺上去,醒来脸上一格一格的印子。

“你小时候也铺这个?”

“铺。”
他低头擦着,睫毛垂下来,

“我外婆也有一张,比这个旧,边都磨圆了。”

“那你醒来脸上也有印子吗?”

“有。”
他笑了一下,

“一整天都被人笑。”
我把抹布在水里洗了洗,忽然觉得这一件小事很值。
它不新鲜,不好看,甚至有点笨,可是它把两个人的童年暗暗接在了一起。
席子擦干净,晾在阳台栏杆上晒。中午的日头把它晒得发烫,青竹色被晒成一种旧旧的、温和的黄。
下午收进来铺床,四个角对齐,边角一点点压平。浅色的床单上忽然多了一片深一点的青,整张床看着像夏天正式进了门。
我第一个躺上去。
背一贴住竹篾,凉意很直接,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爬到肩胛、爬到后颈,人就松了。
我舒服得直哼哼,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快来,试一试,比空调还好。”
他也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在慢慢挪。屋子里静,只有远处偶尔一声蝉,叫得很生涩,像还没练熟。
我侧过头看他。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有那么一会儿,他的呼吸比平时要快一点,胸口起伏得很浅,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你是不是没睡好?”
我问。

“有一点。”
他没睁眼,声音很轻,

“昨晚有点闷。”

“那今晚早点睡。”

“嗯。”
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凉快一点,能睡得沉一点。”
我当时觉得这话很平常,甚至觉得有点甜——像是在跟我撒娇。我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是热的,比这间屋子还热。
傍晚,手机响了一下,是苏陌桉。

“休假第一天干什么了?”

“铺凉席。”
对面回了一串省略号,接着一句:

“这就是你的一百天?行吧,你开心就好。”
我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回。
夜里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竹席的凉从薄薄的睡衣里透上来。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提醒,日期定在八月二十八日,标题只写了四个字:重要的事。
八月二十七日,是清单的最后一天。
八月二十八日,是我留给自己的那一天。
我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内容。可我心里清楚那是什么。
每次看到那条空空的提醒,我都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快一下,像偷藏了一颗糖,还没舍得吃。
关灯的时候,我小声说:

“第二件,完成。”
他“嗯”了一声,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找到我的手,握住。
黑夜里,我数了一下——还剩九十八件。
真慢啊。可我又希望它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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