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时,林知时发现门锁被换了——不再是需要卫兵钥匙才能打开的沉重锁具,而是一个简单的黄铜暗扣,轻轻一拧就能开。他愣了愣,指尖抚过光滑的铜面,心里那点因夜烬坦白而泛起的波澜,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接下来的日子,城堡里的变化愈发明显。
清晨的餐盘里,开始出现新鲜的浆果,红得像玛瑙,沾着晶莹的水珠;侍女送来的水,换成了温热的,杯底沉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泡出淡淡的清香;甚至连房间窗栏上的铁栏杆,都悄悄被打磨过,尖锐的顶端变得圆润,不再像之前那样透着森森恶意。
林知时知道,这些变化都源于夜烬。那个自称“夜烬”的吸血鬼领主,像个笨拙的学徒,用细碎的举动一点点调整着与他的距离。
傍晚采血时,黑甲卫兵的动作更轻了,采血器的针头似乎也换了更细的,几乎没什么痛感。林知时看着血液顺着导管流进玻璃管,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突然问:“领主大人……每天都喝这么多吗?”
卫兵手一顿,闷声道:“大人只喝您的。”
林知时的心猛地一跳。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血和其他人的一样,只是被储存在血库,却没想到……夜烬竟只饮他的血。这个认知让他脸颊发烫,又有些莫名的慌乱。
这天傍晚,林知时正对着新换上的壁画发呆——画上是片薰衣草田,紫蓝色的花海延伸到天边,阳光灿烂得晃眼。门突然被推开,夜烬走了进来。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长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银白长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慵懒的随性。手里拿着个精致的木盒,盒面刻着缠枝的蔷薇,和林知时锁链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在看什么?”夜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壁画,声音里带着笑意,“喜欢这片花田?”
林知时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领主大人怎么来了?”他别过脸,不敢看夜烬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瞳在烛光下太亮,总让他心跳失序。
夜烬将木盒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林知时迟疑着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放着一枚小巧的银质蔷薇胸针,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却没有尖刺,反而打磨得光滑圆润。他指尖刚碰到胸针,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夜烬。
夜烬看见他的动作,上前了一步,眼里似乎闪过什么情愫,“这不是给血族戴的。”他解释道,“是给你的。”他的眼里似乎藏着克制的深情。
林知时愣住了:“给我?”
“嗯。”夜烬的目光落在胸针上,又移回他脸上,“城堡里的低阶血族不懂规矩,看到你没带标记,可能会放肆。这枚胸针……算是我的标记。”
林知时拿起胸针,银质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不灼人。他突然明白,夜烬为了让他在城堡里安全些,竟亲手准备了这个。“你不怕银器吗?”他忍不住问。
夜烬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了些:“短暂的触碰,还是能忍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弄丢了。”
林知时将胸针别在衣领上,大小正合适。他看着夜烬因刚才短暂触碰而微微泛红的指尖,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下来。这个看似冷漠的吸血鬼领主,其实比谁都细心。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夜烬突然说,目光飘向窗外,“处理些领地的事,可能要晚些回来。”
林知时挑眉:“领主大人的事,不用告诉我。”话虽如此,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夜烬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冷淡,继续道:“我会让侍女多送些吃的来,你要是闷了,可以让卫兵带你在城堡里走走,别去西侧塔楼就行。”
西侧塔楼?林知时记在心里,那多半是城堡的禁地。
夜烬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知时衣领上的蔷薇胸针上,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柔和,随即消失在门后。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林知时摸着胸前的银质蔷薇,冰凉的金属仿佛带着夜烬指尖的温度。他走到窗边,看着夜烬的身影消失在城堡的拐角,长袍的下摆扫过石板路,像一道流动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时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对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他失笑一声,转身走向书桌,却在看到桌上的木盒时愣住了——盒底的绒布上,沾着一小片银白的发丝,显然是夜烬刚才俯身时落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缕发丝,比月光还要柔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犹豫了一下,他将发丝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碰到布料下的胸针,传来细微的凉意。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些,照在壁画上的薰衣草田里,仿佛真的能闻到花香。林知时靠在窗边,第一次觉得,这座囚禁他的城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城堡的另一端,夜烬站在自己的书房里,指尖抚过刚才碰过银器的地方,那里的泛红还未褪去,带着细微的灼痛。他看着桌上那支装着林知时血液的玻璃管,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温柔。
“林知时……”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