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塔的爆炸声还在基地深处回荡时,林知时已经带着零熠他们冲到了潜艇码头。狂乱的实验体还在与守卫厮杀,乌贼的墨汁染黑了半条通道,鲨鱼撞碎的墙壁缺口处涌进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快上艇!”林知时拽着零熠的手臂往潜艇舱门冲,身后突然传来炮弹的呼啸。他只来得及转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零熠用尾鳍将他扫向舱门,自己却被炮弹的气浪掀飞出去,银蓝色鱼尾撞上金属管道,发出沉闷的巨响。
“零熠!”林知时扑回去时,看见他尾鳍上的鳞片崩飞了大半,原本光滑的鳍膜被炸开个血洞,海水混着血珠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周围的地面。零熠咬着牙想撑起身体,尾鳍刚一发力就疼得蜷缩起来,猩红色的眼瞳里却死死盯着他:“别管我……走!”
赤影的触手突然从上方垂下来,卷住林知时的腰往舱门甩,同时另几条触手缠上零熠的身体。“兰溱!”他嘶吼着转头,却见兰溱正用精神光雾挡在他们身后——守卫的电击枪已经对准了赤影暴露的后背,滋滋作响的电流眼看就要落下。
“嗤啦——”赤影猛地转身,用最粗壮的那条触手挡在兰溱身前。电流瞬间裹住触手,暗赤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吸盘炸开的声音混着他压抑的痛哼。兰溱的光雾剧烈波动,精神毒素瞬间让那几个守卫互相扣动了扳机,却还是慢了一步——赤影的触手已经像段烧焦的木炭,垂在身侧不再动弹。
潜艇的引擎启动时,林知时正抱着暂退幼体形态的兰溱往驾驶舱跑。小家伙缩成半透明的水母状,只有巴掌大小,淡青色的荧光忽明忽暗,是精神力耗尽的征兆。就在刚才,总研究员最后的冷枪射向林知时时,是兰溱用尽全力将光雾凝成护盾,自己却被反震的力量打回了幼体。
“坐稳了!”林知时将兰溱塞进怀里,刚要去操控方向盘,潜艇突然剧烈晃动——零熠拖着伤重的尾鳍撞开了副驾驶舱的门,尾鳍上的血滴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用尾鳍勾住操纵杆,硬生生将潜艇驶离了码头,尾鳍伤口碰到金属时,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一声没吭。
追兵的炮弹在潜艇后方炸开,冲击波让舱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林知时扶住摇晃的零熠,指尖触到他尾鳍的伤口时,他猛地瑟缩了一下,却反手用尾鳍缠住他的小腿,力道不大,像在寻求支撑,又像在确认他是否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潜艇终于驶入开阔的海域,追兵的影子消失在雷达屏幕上。林知时瘫坐在地板上,才发现浑身都在发抖。零熠靠在舱壁上,尾鳍上的血渐渐止住,但伤口周围已经泛白,显然失血不少。赤影蜷缩在角落,焦黑的触手搭在膝盖上,剩下的几条触手正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林知时刚想找急救箱,怀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低头一看,幼体形态的兰溱正从他衣襟里探出头,半透明的身体泛着柔和的青光,小小的触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慰。
深夜的海水格外冷,潜艇的温控系统被炮弹震坏了,舱内的温度越来越低。林知时裹紧毯子,却还是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腿上缠上来一圈温暖的东西——是零熠挪了过来,用没受伤的那侧尾鳍紧紧缠住他的小腿,鳞片的凉滑外,是他体温透过鳍膜渗过来的热意。
他想开口让他去休息,眼皮却越来越沉。又有一股温热的触感从被褥下漫上来,像被温水包裹着——是赤影化作半液体状态,顺着被褥的缝隙渗进来,将他的身体轻轻裹住,焦黑的触手边缘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皮肤,只留下修复中的触手带来的微暖。
最后,一点微弱的荧光落在他胸口。兰溱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胸膛上,小小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淡青色的荧光像颗安稳的星星,在黑暗的舱内明明灭灭。
林知时的意识彻底沉下去前,感觉腿上的尾鳍收得更紧了些,被褥里的暖意又浓了几分,胸口的荧光也变得格外柔和。他忽然想起档案室里那句“或为其毁灭一切”,原来比起毁灭,这些在逃亡路上紧紧缠绕的羁绊,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
潜艇在深海里平稳地行驶着,舱内的呼吸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像首无声的歌。窗外是无尽的黑暗,而舱内,四个伤痕累累的身影依偎着,用彼此的温度,对抗着逃亡路上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