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汤圆与萤火虫

包完汤圆时，窗外的月光已经爬过墙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霜。温逸把汤圆下进锅里，白胖的团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颗颗被煮得发胀的心。

“尝尝？”他舀起一碗递过来，瓷碗边缘烫得发红，“小心烫。”

林知时吹了吹，咬开一个，红豆馅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没盖过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涩。他想起陆瑾行离开时的眼神，像被丢下的大型犬，固执又委屈，让他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在想什么？”温逸坐在对面，看着他咬着勺子发呆，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在想陆瑾行？”

被戳中心事的林知时猛地抬头，脸颊发烫：“没、没有……”

温逸没拆穿，只是低头喝了口汤，声音轻得像叹息：“他那人看着冷，其实比谁都怕被丢下。小时候在国外读书，据说一个人在宿舍吃了半个月的三明治，就因为不会用微波炉。”

林知时愣住：“你怎么知道？”

“以前合作过一个项目，听他助理说的。”温逸笑了笑，“他总把自己裹得很紧，好像怕被人看到软肋。”

汤圆的甜突然变得有些齁。林知时看着碗里剩下的团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陆瑾行。他记得的，是他霸道的“选我”，是他别扭的“看你顺眼”，却忘了他会因为自己随口一提的漫画跑遍全城，会在母亲面前笨拙地维护自己。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陆瑾行发来的信息：【公司事处理完了，在民宿门口。】

林知时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温逸。对方正擦着碗，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去吧。”温逸放下抹布，语气平静，“别让他等太久。”

“可是……”

“汤圆凉了可以再热，有些人等久了，就真的走了。”温逸看着他，眼底没有失落，只有坦荡的温柔，“去看看吧，问问自己到底在在意什么。”

林知时攥着手机跑下楼时，夜风掀起他的衣角。陆瑾行果然站在门口的路灯下，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还提着个透明的罐子，里面装着星星点点的光——是萤火虫。

“刚在后山抓的。”他把罐子递过来，语气硬邦邦的，“没死，天亮就放了。”

罐子里的萤火虫撞着玻璃壁，发出微弱的光，映得陆瑾行的侧脸柔和了许多。林知时接过罐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带着夜露的凉意。

“公司的事……处理好了？”他没话找话，声音有点抖。

“嗯。”陆瑾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空碗上——那是他刚才跑出来时顺手带的，里面还沾着红豆馅的痕迹，“温逸给你做了宵夜？”

“嗯，汤圆。”林知时点头，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僵，“你要不要……上去吃点？还热着。”

陆瑾行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摇了摇头：“不了，我妈刚发信息，让我早点回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合约的事，你想好了吗？不用急，我等你答复。”

林知时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非要签我？”

陆瑾行别开目光，耳根泛红，声音比蚊子还小：“说了……看你顺眼。”

这句别扭的话，此刻听来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让人心里发暖。林知时看着罐子里的萤火虫，忽然笑了：“陆总，谢谢你的萤火虫。”

陆瑾行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那……下次还想看吗？我知道个地方，萤火虫更多。”

“再说吧。”林知时把罐子递回去，“记得放了它们。”

看着陆瑾行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林知时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转身往楼上走。刚到楼梯口，就看到温逸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他落下的外套。

“回来了？”温逸把外套递给他，“夜里凉，披上。”

林知时接过外套穿上，闻到上面淡淡的雪松味——是温逸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和陆瑾行身上的冷香不同，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温老师，”他鼓起勇气抬头，“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温逸打断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愿意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房间，林知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温逸递汤圆时的温柔，也记得陆瑾行抓萤火虫时的认真。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像两颗星，在他心里的天平两端，明明灭灭，让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所谓心动，到底是温水煮茶的绵长，还是突如其来的炽烈？

而他不知道的是，走廊尽头的温逸，看着他房间熄灭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这场温柔的追逐，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面对这样的拉扯。

第三期录制接近尾声，导演宣布最终的“最佳心动组合”时，林知时的目光在温逸和陆瑾行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觉得，结果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场极限拉扯里，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心底那点悄然倾斜的天平。

只是，这份倾斜，会通向何方？他还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