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索托疑云与宗门反应
赵无极闻言,浓眉一挑,侧头看向身旁的苏宸。
年轻人侧脸线条在穿过回廊窗棂的阳光下显得分外清晰,那份平静之下,是赵无极这几日已经逐渐习惯的、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掌控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沉声问道:“确认什么?”
苏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学院最高权威的橡木门,声音轻而清晰:“确认一下,弗兰德院长,以及史莱克学院,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和‘底线’究竟在哪里。”
他需要知道,面对同时涉及武魂殿圣子和七宝琉璃宗嫡女的恶性袭击,面对幽影荆棘这等臭名昭著的地下势力,史莱克学院是选择息事宁人、大事化小,还是愿意承担一定风险,主动出击,将线索彻底查清。
这决定了他后续计划的展开空间,也决定了他能从学院这里借到多少力。
赵无极眼神闪烁,明白了苏宸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滞闷感又隐隐传来,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明白了。院长他……精明,但也护短,更清楚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涉及宁宗主的女儿。七宝琉璃宗那边,可不是好糊弄的。”
两人不再多言,来到橡木门前。
赵无极整理了一下略显狼狈的衣袍,敲响了门。
“进来。” 里面传来弗兰德略显沙哑、带着惯有精明算计意味的声音。
办公室内光线充足,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旧书气息。
弗兰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半旧的黄铜罗盘,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
看到赵无极带着伤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定神闲的苏宸,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赵老师,圣子,你们这是……” 弗兰德放下罗盘,目光在赵无极明显包扎过的胸口和手臂上扫过,又落在苏宸虽然整洁但隐有风尘的衣衫上,语气沉了下来,“历练出问题了?”
“何止是问题,院长,差点就回不来了。” 赵无极苦笑一声,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却重点突出地将森林遇伏、狂屠佣兵团、毒蝎、尤其是最后狂屠临死前透露的“幽影荆棘”和“蒙面女人”线索,以及苏宸发现毒药特殊性的情况飞速汇报了一遍。
他省略了战斗中苏宸那些过于惊人的具体表现,只强调其关键作用和冷静分析。
弗兰德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当听到“幽影荆棘”和“索托城黑市地契”时,他敲击的动作停住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汇报完毕,赵无极略显疲惫地退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弗兰德的目光转向苏宸,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和,甚至带上了几分郑重:“圣子,赵老师所言,可有补充?特别是关于那毒药和线索。”
苏宸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弗兰德面前光洁的桌面上。
一个,是那个鞣制兽皮缝制的粗糙小皮囊,系着口子。
另一个,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羊皮纸,边缘已经磨损,带着黑市特有的晦暗气息。
“院长,这是从狂屠身上搜获的毒药样品,以及疑似索托城黑市‘幽暗角落’某个据点的地契。” 苏宸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渲染,“毒药性质阴狠,带有特殊的精神标记,绝非寻常佣兵或散修能拥有。根据现有线索分析,其制作者或持有者,精通高阶毒理与精神应用,且与幽影荆棘组织关联极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弗兰德:“袭击目标明确,先是宁荣荣小姐,后是我。结合狂屠的供词与毒药指向,幕后雇主活动范围很可能在索托城附近。学生建议,学院可暗中派遣可靠人手,前往索托城黑市进行调查,重点方向有三:一,近期是否有大量幽影荆棘或类似高级管制毒物流通;二,是否有符合‘蒙面女性魂师’特征、行为神秘且出手阔绰的客人频繁活动;三,是否有关于针对史莱克学院或学院内特定学员的悬赏、委托信息。”
他条理清晰,分析冷静,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避重就轻,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弗兰德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那个皮囊,隔着兽皮轻轻捏了捏,又展开那张地契看了看,昏黄的眼珠在镜片后转动着,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此事,确实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一次针对学员的失败袭击,凶手已毙,线索模糊,可以压下去,就当是一次凶险但成功的历练。
往大了说……涉及武魂殿圣子,涉及七宝琉璃宗嫡女,涉及幽影荆棘这种大陆臭名昭著的阴影组织,甚至可能指向索托城背后盘根错节的地下势力和……某些帝国贵族。
一个处理不好,史莱克学院就可能被卷入巨大的漩涡,两头得罪。
但,反过来看,危机也是机遇。
如果史莱克学院能在此事上表现出足够的重视和能力,主动查清真相,一方面能向武魂殿和七宝琉璃宗示好,展现学院的态度和价值;另一方面,也能借此机会,摸清索托城乃至周边区域某些暗流的动向,提升学院在灰色地带的信息掌控力。
尤其是苏宸最后那句“针对史莱克的敌对势力”……虽然可能只是推测,但足以让弗兰德警惕。
史莱克树大招风,暗中盯着的人不少。
弗兰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点市侩却又显得真诚的笑容。
“圣子心思缜密,分析得很有道理。” 弗兰德站起身,将皮囊和地契小心收好,“此事关乎学员安危,更可能触及潜在威胁,史莱克学院断不能坐视不理。多谢圣子和赵老师提供如此关键的线索。”
他绕过桌子,走到赵无极面前,拍了拍他完好的那边肩膀:“老赵,辛苦了,伤得不轻吧?先去好好疗养,学院医疗室的资源优先供你调用。”
赵无极点点头,知道这是弗兰德同意追查,并让他暂避后续具体事务的信号,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办公室里只剩下弗兰德和苏宸。
弗兰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更加直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圣子,你提的建议,我会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去办。此次历练,多亏你力挽狂澜,学院确实欠你一个人情。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向前微微倾身,镜片后的目光紧紧盯着苏宸:“荣荣小姐遇袭之事,恐怕已经瞒不住了。七宝琉璃宗那边,很快就会有反应。”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窗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紧接着,办公室的窗户被轻轻叩响。
弗兰德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一只神骏非凡、羽毛泛着隐隐宝光的青色飞鸟灵巧地钻了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腿上绑着一个极其精致、用琉璃丝缠绕的小竹筒。
看到这鸟和竹筒的样式,弗兰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解下竹筒,取出里面一卷质地轻薄却韧性极佳的雪色丝绢,展开快速浏览。
丝绢上字迹挺拔清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用语虽然客气周全,但字里行间那股“吾女遇袭,学院必须给个说法”的强烈关注,以及一丝隐隐的、对史莱克保护不力的不悦,几乎要透纸而出。
信函最后,更是明确询问了“武魂殿圣子苏宸在此事中的详情”,语气微妙。
弗兰德拿着丝绢,只觉得这薄薄一片纸重逾千斤,头大如斗。
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宁风致写这封信时,那看似平静实则暗含雷霆的神情。
七宝琉璃宗宗主,那可真是……不好相与的角色。
“院长,” 苏宸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弗兰德的头疼,“宁宗主关切,乃是人之常情。学院如实说明情况即可。当时袭击发生突然,赵老师重伤,学员们危在旦夕,学生只是恰好在场,尽了一份绵薄之力。荣荣小姐自身临危不乱,关键时刻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辅助,她也并无大碍。这些,院长都可以据实相告。”
他语气坦然,将自己放在一个“恰逢其会、略尽所能”的位置,既肯定了宁荣荣的作用,又没有过分夸大自己的功劳,更没有回避自己的存在。
弗兰德看了苏宸一眼,心中稍安。
这小子,倒是会说话,也懂得分寸。
这样一来,他在回信里就好操作多了。
既表明了史莱克的重视和感激(对苏宸),也突出了宁荣荣本人的表现和平安,算是给了七宝琉璃宗一个勉强能接受的交代。
“圣子放心,老夫知道怎么回复宁宗主。” 弗兰德小心地将丝绢收好,又看了看桌上那两样关键证物,“调查的事,我会立刻安排。在此期间,还请圣子照常学习生活,切勿声张。”
“学生明白。” 苏宸微微颔首,行礼后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阳光正好。
苏宸能感觉到,至少从弗兰德这里,争取到了一个相对积极的态度和行动承诺。
学院愿意查,这就好办。
索托城那边的暗流,或许能借此机会窥见一二。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转向了学院后方的魂力修炼场。
远远地,就看到一道娇俏的身影正在场地边缘,周身环绕着七彩流光,正是宁荣荣。
她似乎在练习对魂力的精细控制,七宝琉璃塔虚影若隐若现,光华流转,将她笼罩其中,美得不似凡尘。
听到脚步声,宁荣荣立刻收敛了魂力,琉璃塔虚影没入体内。
她转过身,看到是苏宸,
“苏宸!你从院长那里回来了?” 她有些急切地问,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脸上微微一红,补充道,“赵老师和院长怎么说?”
苏宸看着她明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那份越来越自然的依赖,心中微动。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修炼场外的天空,声音平和:“院长很重视,会安排调查。赵老师伤势需要静养。事情会处理,不必太担心。”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她,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荣荣,有件事要提醒你。你父亲宁宗主,恐怕已经知道你遇袭的事了。学院会向他解释,但想必不久后,宗门那边可能也会派人来详细了解情况,甚至……可能会考虑是否让你继续留在史莱克。”
宁荣荣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才用比平时低一些的声音说:“我知道……爹爹他,肯定很生气,也很担心。”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苏宸:“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离开史莱克的。而且……” 她声音又低了下去,耳根有些发红,“当时的情况,你也在,还救了我……我会跟爹爹说清楚的。苏宸,你对我……对史莱克,都不是坏事。我知道该怎么说。”
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在遇到事情时,先听听苏宸的意见,遵循他的提醒和安排。
这种依赖感让她有些羞涩,却又奇异地感到安心。
苏宸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坚定的眼神,微微颔首:“嗯。如实说就好。” 他不需要她刻意夸大,也不需要她隐瞒。
宁风致那样的人物,心思深沉,过度修饰反而可能引起怀疑。
宁荣荣本色的感激和依赖,或许是最真实的,也最能打动一位父亲。
两人没再多说,但某种无形的纽带,似乎在共同经历生死和坦诚交流后,变得更加牢固了一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索托城。
一座隐藏在城西僻静区域、看似普通的庄园深处。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所有天光,室内只有墙壁上几盏散发幽绿光芒的水晶灯提供着照明,将空间映照得鬼气森森。
房间中央,一个悬浮的、内部仿佛有暗紫色烟雾缭绕的水晶球,正微微闪烁着。
水晶球前,站着一个身披暗红色斗篷、身段妖娆的身影,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抹涂抹得艳红如血的唇。
一只眼冒幽光、羽毛漆黑的魔鸦,正安静地蹲在旁边的高背椅上。
忽然,魔鸦发出一声低哑的“呱”叫,幽光闪烁了几下,一些模糊的画面和信息流,直接通过精神联系,传入了红斗篷女人的脑海——那正是关于“武魂殿圣子与七宝琉璃宗嫡女于星斗大森林边缘遭遇血颅佣兵团袭击,佣兵团全军覆没”的简略情报,以及更具体的,“目标疑似未死,血颅佣兵狂屠、毒蝎等确认毙命”的消息。
红斗篷女人——莉莉丝——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水晶球表面。
球内暗紫色的烟雾剧烈翻滚了几下,最终彻底归于死寂,再无半点属于狂屠的生命气息残留。
“废物……” 她开口,声音低柔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骨头发酥的韵律,但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彻骨,“连两个小辈都解决不了,还把命搭了进去,浪费了我那点‘小礼物’。”
她指尖在水晶球上缓缓移动,上面浮现出极其模糊的、仿佛隔着重重水幕般的影像——依稀是苏宸在溪谷擦拭长枪的侧影,一闪而逝。
“不过……” 莉莉丝的红唇勾起一抹妖异而危险的弧度,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幽影荆棘的‘梦魇之触’都毒不死……倒是有点意思。看来,是块硬骨头。”
她转过身,暗红色斗篷拂过冰冷光滑的地面。
她走到窗边,猛地拉开一道窗帘的缝隙。
一束惨白的月光投射进来,恰好照亮她下半张脸——苍白的肌肤,艳红的唇,以及……那双在阴影中骤然睁开、闪烁着非人寒光的冰绿色眼眸。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空间,落在某个未知的方位。
“既然普通的方法没用……” 莉莉丝低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有规律的、轻微的嗒嗒声。
“那就给你……准备点更特别的‘礼物’好了。” 她冰绿色的眼眸中,寒光如针尖般凝聚,一丝残忍而期待的笑意,在眼底深处蔓延开来。
嗒。嗒。嗒。
手指敲击窗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死亡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