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森林边缘的不安与初次配合
林木的阴翳瞬间吞噬了官道的明朗,脚下踩着厚厚的腐叶层,发出窸窣轻响。
参天古木的虬结根系如同巨蟒般隆起在地面,巨大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网,将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雾气氤氲的林间。
空气湿冷沉重,混合着泥土、腐殖质和隐约的兽类腥臊气味,温度也骤然下降了几度。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赵无极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声响,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洪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从现在起,进入战斗状态!奥斯卡,马红俊,往中间靠,别他娘掉队!戴沐白,唐三,左右护住侧翼,眼睛放亮点!宁荣荣,朱竹清,跟紧队伍,注意脚下!”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微微贲张,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流转皮肤之下,魂圣级别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散开,让林间窸窣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兽吼都为之一静。
这是最有效的震慑。
“赵院长,”苏宸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我在队伍前方二十米进行战术侦察,探路警戒。”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想到弗兰德的叮嘱和此子昨非今比的实力,点了点头:“行,但别离太远,有情况立刻示警。”
苏宸颔首,右手虚握,一柄通体暗银、长约七尺、枪尖呈简朴三棱锥状的长枪便出现在手中——这正是星辰龙枪的简化显化形态,外表看来只是一柄质地特殊、略显沉重的普通长枪。
他身形一动,便已悄无声息地滑出二十余米,融入前方更为幽暗的林影中,步伐沉稳落地极轻,几乎不带动多余的枝叶。
队伍开始缓慢推进。
宁荣荣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周围的幽暗和寂静让她有点毛毛的。
七宝琉璃塔的虚影不受控制地在她头顶浮现,散发着微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暴露了她的紧张。
她忍不住抬头,目光穿过前面戴沐白宽阔的背影,落在更前方那道融入林间阴影、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苏宸持枪而行的姿态,步伐稳定,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那种从容莫名地让她提起的心落下少许,七宝琉璃塔的虚影也稳定了些。
朱竹清则完全不同。
她几乎与侧翼的阴影融为一体,猫科武魂赋予的灵觉被提升到极致,耳朵微不可查地轻颤,捕捉着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风过叶梢、远处兽吼、地下虫蚁爬动……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树根、灌木和岩石缝隙,指尖幽光暗蓄,如同蓄势待发的黑猫。
行进约莫半日,林越发深,光线也更加昏暗。
苏宸忽然在前方举起左手,握拳。
后方的队伍瞬间绷紧,赵无极低喝:“停!警戒!”
众人立刻收缩阵型,背靠背或依托树木,魂力暗暗流转。
苏宸蹲在一株叶片边缘呈现出不自然卷曲状的暗绿色蕨类植物前。
他指尖拂过那些卷曲的叶片,并未直接接触,而是通过指尖凝聚的细微魂力感知着表面附着的物质。
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令人不适的衰败气息。
这绝不是植物自然分泌的汁液或林间露水。
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几乎看不见的、略带油腻感的灰黑色微粒。
“赵院长,”苏宸起身,声音传回队伍,“这片区域的植物可能有问题,有非自然的毒素残留。让大家注意,不要触碰任何不熟悉的花草。另外,从半个时辰前开始,低阶魂兽的痕迹几乎断绝,这不正常。”
赵无极闻言,脸色一沉。
魂兽痕迹消失,往往意味着有更强大或更危险的魂兽在此区域活动,或者是……人为驱赶或清场!
“妈的,有情况!”赵无极骂了一句,土黄色光芒骤然强烈,魂圣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扫过四周,惊起飞鸟无数。
“奥斯卡!马红俊!缩到老子身边来!戴沐白,唐三,守住左右!所有人,武魂附体,小心!”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奥斯卡脸色发白,手中光芒一闪,两根恢复大香肠已经出现,自己先咬了一根。
马红俊咽了口唾沫,火焰在掌心跳动。
戴沐白怒吼一声,白虎虚影浮现,利爪弹出。
唐三眼神一凝,蓝银草悄然从指缝蔓延而出,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宁荣荣头顶琉璃塔光芒大盛,七色光辉流转。
朱竹清身形伏得更低,眼眸中寒光四射。
远处,一株巨大古树的浓密树冠中。
毒蝎趴在粗壮的树枝上,手中那如同昆虫复眼般的微型魂导望远镜,清晰地将下方队伍的变化收入眼底。
看到苏宸蹲下查看植物,看到队伍骤然收缩魂圣威压释放,他暗骂一声,缩回树干后。
“操,那小子感觉真他妈灵!”他对着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皮质腕带低声说道,腕带内侧嵌着一小片震动薄膜,“通知兄弟们,第一方案失效。目标比预想的警觉,毒诱效果有限。准备启动第二套方案,把他们往‘口袋’里引!记住,别急着动手,等他们深入,松懈的时候再收紧!”
“明白。”腕带传来极轻微的回复震动。
队伍在赵无极的严令和苏宸的警戒下,更加小心翼翼地前行,速度慢了许多。
直到傍晚时分,林间的阴影几乎吞没了所有自然光,必须靠魂力微光照明时,苏宸再次示意停下。
前方出现一处断崖,高约数丈,崖壁陡峭光滑,难以攀爬。
断崖前方,一条宽约三四米的溪流潺潺流过,溪水清冽,但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断崖与溪流之间,形成一片略呈狭长状的空地,背风,且视野相对开阔。
“赵院长,今晚在此扎营如何?”苏宸指向那片空地,“背靠断崖,无后顾之忧,前方溪流既是水源,也是天然屏障。区域狭窄,易守难攻。”
赵无极经验老道,一看这地势,眼睛一亮:“好小子,眼光毒!就这儿了!所有人,动手安营,布置警戒!”
营地很快建立起来。
苏宸主动和赵无极、戴沐白一起,用简单的藤蔓、小石块和削尖的树枝,在营地外围和溪流边缘布置了几个简易却有效的预警陷阱——绊索、落石、响铃。
做完这些,他开始“安排”帐篷。
宁荣荣和朱竹清的帐篷,被安排在了营地最内侧,紧贴断崖的位置,两侧和后方几乎完全被崖壁和营地的其他帐篷遮挡。
苏宸自己的帐篷则恰好在她们斜前方,形成一个半弧形的保护态势。
而唐三的帐篷,则被放在了靠近外围通道、略微突出的位置。
虽然不是最危险的边境,但一旦发生冲突,这个位置很可能首当其冲。
戴沐白看了看这布局,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默默把自己的帐篷扎在了唐三旁边,算是无声的护卫。
唐三看着这个明显带有倾向性的营地布置,眼神深处阴翳翻涌。
他能感觉到,苏宸正在无形地分化和施压,将他隔离在“核心保护圈”之外。
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拂过胸口内衬衣袋的微鼓处。
那包“牵机引”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灼烫着他的皮肤和心。
夜色渐深,溪流声单调地响着。
篝火在营地中央噼啪燃烧,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宁荣荣抱着膝盖坐在火边,偶尔偷瞄一眼不远处倚着岩石闭目养神的苏宸,又看看营地外围唐三帐篷的方向,心里那点初入森林的不安,被一种更复杂的思绪取代。
朱竹清则早已回到自己帐篷,无人能窥见她此刻的状态。
苏宸看似闭目,实则精神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覆盖着营地内外的每一寸土地和空气。
断崖上方稀疏的草木摇曳,溪流对岸林木深处隐约的窥视感,以及……唐三帐篷内,那始终未能安歇的、压抑的呼吸,和心跳间偶尔一次不自然的加速。
夜,还很长。
篝火跃动,将岩石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断崖壁上。
苏宸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地投向黑暗森林的深处,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夜色降临,悄然苏醒。
他指尖无声地摩挲着光滑的枪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