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宴浮影与毒踪初现
夜色如墨,晕开了史莱克学院的轮廓。
教工食堂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的石屋,陈设简陋,几张拼起来的长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亚麻桌布,烛台的光芒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土豆浓汤和某种廉价麦酒的味道,混合着年轻人身上特有的汗味与蓬勃的魂力气息。
苏宸走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弗兰德坐在主位,赵无极等几位老师分散两侧,而长桌的一端,则聚集着史莱克的年轻天才们。
戴沐白坐在离主位不远的地方,换了身干净的黑色劲装,脸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但眼神还有些躲闪,看到苏宸进来,只是略显生硬地点了下头,算是招呼,随即目光转向别处,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前夜的狼狈被人救下的复杂滋味,显然还在他心里翻腾。
宁荣荣坐在戴沐白对面,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肌肤如玉。
她正和旁边的朱竹清低声说着什么,察觉到苏宸的目光,立刻抬起下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里的不满和一丝探究交织。
拍卖行凝神玉髓的“仇”,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朱竹清则如同背景里一株安静的幽兰,墨绿色的紧身衣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她只是在苏宸进门时抬了一下眼,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他,便又垂下,专注于面前盘子里少量的食物,沉默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像,唯有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清晰可辨。
“哟,来了!”马红俊第一个嚷嚷起来,圆脸上满是好奇,搓着手,“快坐快坐!苏宸兄弟,听说你一指头就点趴了‘豹影卫’的魂尊?真的假的?那得多大劲儿?” 他旁边,奥斯卡则显得淡定许多,只是友好地笑了笑,手里还习惯性把玩着一根刚“搓”出来的、看起来相当扎实的恢复大香肠,眼神里透着评估的意味。
弗兰德笑着起身招呼:“苏宸小友,快来,就等你了。都是年轻人,不必拘束。” 他将苏宸引至自己身旁特意空出的位置。
苏宸从容入座,拱手向在场众人致意:“冒昧来访,叨扰各位了。” 举止得体,不卑不亢,那份沉稳气度与周遭略显粗放的学院氛围形成了微妙对比。
宴席开始,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凝滞。
主要是戴沐白话少,宁荣荣不给好脸色,朱竹清更是宛如透明人。
老师们则带着审视的目光,只有马红俊和奥斯卡相对活跃,问了些索托城见闻和魂导器拍卖的趣事。
苏宸应对自如,提及拍卖行见闻时,顺势引出几句对于魂力基础运用和训练法的看法,并非直白的理论灌输,而是结合自身见闻,以探讨的口吻说出,却往往切中要害。
“……魂力修炼,并非一味猛冲瓶颈,有时需如潮汐,有涨有落,感知其周期,顺势而为,效率或可倍增。武魂殿一些研究员称之为‘魂力潮汐周期论’,虽是假想,颇有意思。”
“……元素亲和,亦有阈值之说。并非魂力等级高就能完美驾驭属性能量,精神力与身体对特定频率的共鸣程度,才是关键。有些古老的冥想法,调整的并非魂力本身,而是‘共鸣频率’。”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聊些前沿的、甚至带点玄乎的“理论假说”,但由他口中娓娓道来,结合索托城表现,竟有种令人信服的说服力。
马红俊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睛发亮,觉得“潮汐论”好像有点道理。
奥斯卡则若有所思,联想到自己香肠魂技的效率问题。
连戴沐白也忘了别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曾冲击失败的瓶颈处。
宁荣荣更是支起了耳朵,虽然脸上还带着不忿,但紫眸中的光芒却亮了几分,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弗兰德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镜片后的目光闪烁。
这小子,轻描淡写间,就抛出了些令人遐想的饵料,既展示了武魂殿的“底蕴”,又巧妙地拉近了与学员们的距离,手段老辣得不像个少年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倾听马红俊吹嘘自己的修炼速度,目光偶尔扫过安静的朱竹清,或是与试图维持骄傲的宁荣荣进行简短的眼神交锋。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忽然,苏宸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放下酒杯,对弗兰德歉然道:“院长,有些闷,我去透口气,片刻即回。”
弗兰德摆摆手:“请便。”
苏宸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出食堂。
门外是史莱克简陋的操场,白天的喧嚣沉淀下去,只有夜风吹过沙地的窸窣声,以及远处更衣室隐约传来的水声。
月光黯淡,星辰稀疏。
他走到训练场边缘,这里有一排简陋的木桩,白天用来训练精准投掷。
四周无人,只有风吹过他靛蓝色衣角的微响。
苏宸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心神沉入体内,意识触及那因融入史莱克而刚刚获得部分权限的系统模块。
一股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纹,以他为中心,悄然向四周扩散。
【初级环境感知】——启动。
起初,只有夜风中尘土与青草的味道,远处食堂的暖意,还有学员宿舍区零星的生命气息。
但很快,当他的感知专注于那冥冥中系统提示的“气运节点”区域,并放大精神力的精细度时,一些极其微弱、几乎与背景杂波融为一体的“杂音”,被剥离出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气息”。
从索托城东区方向,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无数建筑,一缕几乎淡到虚无的“味道”混合在夜风中,传递而来。
它阴冷、滑腻,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仔细“嗅”去,又仿佛混合了某种腐烂花卉与金属锈蚀的独特气息。
这气息断断续续,却隐隐指向地下深处。
与此同时,系统半透明的提示框在他意识视野边缘浮现:
【检测到低浓度未知毒属性魂力残留。】
【分析特征:非已知主流毒属性(如碧磷蛇、鬼藤等),伴有微弱生命能量衰减残留痕迹,指向性、持续性不明。】
【定位:东区地下,深度未知,范围约半径三百米。】
【威胁评估:未知(当前浓度无直接危害,但来源可疑)。】
苏宸睁开眼,眸中幽光一闪而逝。
不是针对他的直接杀气,更像是……某种遗留的、或正在缓慢释放的污染痕迹?
伴有生命能量衰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索托城东区,正是“夜莺”歌舞厅等娱乐场所的聚集地,人流复杂,三教九流混迹。
他神色如常,转身返回食堂,仿佛只是出去吹了吹风。
回到席间,他无缝衔接之前的话题,继续与弗兰德探讨学院课程设置的优劣,语气平和,见解独到,让弗兰德都不禁频频点头,暂时放下了心中那点疑虑。
然而,在一次举杯饮酒,衣袖拂过桌面时,苏宸的小指几不可查地朝着雷诺所在的方向,虚点了一下东南角,随即食指轻轻在自己酒杯边缘叩击了三次——慢,快,慢。
一直如影子般立在墙边阴影处的雷诺,眼帘微垂。
殿下给的暗号:东南方,疑似目标,查。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身体向阴影更深处又融入了一分,片刻后,如同一缕不起眼的烟,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宴席在略显热烈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马红俊已经喝得有点高,勾着奥斯卡的脖子大谈特谈他的“凤凰火焰梦想”,奥斯卡则努力保持清醒,免得自己的香肠被胖子抢走当夜宵。
戴沐白不知何时已离开,或许去了训练场发泄多余的精力。
老师们也陆续告辞。
苏宸起身向弗兰德道谢告别,态度依旧礼数周全。
刚走出食堂没多远,一个纤细的身影却拦在了前面。
月光下,宁荣荣双手叉腰,鹅黄色的裙裾微微拂动,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师问罪”四个字。
她身后不远处,朱竹清的身影隐约靠在廊柱边,似乎在等待宁荣荣,又似乎只是路过,冰蓝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这边。
“喂,苏宸!”宁荣荣抬起下巴,努力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但声音里那点天生的娇糯让她的话威力大减,“拍卖行那块凝神玉髓,你是不是故意抢我的?”
苏宸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生气却又努力维持小公主架势的少女,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诚恳:“宁小姐,实在抱歉。当时确是对那玉髓有些研究上的需要,出价时并未留意竞价者是您。此事是在下考虑不周,再次向您致歉。” 他微微躬身。
宁荣荣显然没料到他道歉这么干脆直接,准备好的一堆质问词卡在喉咙里。
她愣了一下,随即更气:“哼!道歉就有用吗?那玉髓对我很重要!”
“是在下之过。” 苏宸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了过去,“这里有一份‘清心宁神露’,对稳定精神力、辅助魂力修炼略有裨益,品质虽不及那块极品玉髓,但也算难得。赠予小姐,聊表歉意。日后若再遇适合小姐的凝神静心类珍物,苏宸定会留意,设法补偿。”
清心宁神露?
宁荣荣出身七宝琉璃宗,自然识货。
这东西确实珍贵,尤其是对需要高度集中精神进行辅助的她而言。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宸平静的眼神,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站着的朱竹清,哼了一声,一把拿过玉瓶。
“算你识相!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你记着,你欠我一件好东西!” 她语气依旧娇蛮,但眼角眉梢的怒气却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一丝好奇和审视。
这个人……似乎和她想象中那种傲慢讨厌的武魂殿圣子不太一样?
至少,道歉和补救的态度还算可以。
“自然。” 苏宸微笑颔首。
宁荣荣又瞪了他一眼,转身小跑向朱竹清,拉着后者低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算他识趣……”之类的字眼。
朱竹清被她拉着,冰蓝的眸子最后扫了苏宸一眼,那眼神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最初的漠然。
苏宸目送她们离去,转身回到自己那处安静的小院。
夜色更深。
雷诺如同掐算好时间般,在他回到屋内不久,便如幽灵般现身门外,得到允许后闪身进来。
“殿下。” 雷诺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已暗中查看了东区外围,重点是地下排水系统及老旧建筑周边。在靠近‘夜莺’歌舞厅后巷的一条僻静雨水沟渠旁,确有发现。”
“说。”
“一处不起眼的铁制雨水井盖边缘,残留有极其微弱的气味,与您描述的……类似腐烂花卉与金属混合的味道相符,但几乎难以察觉。周围探查,并未发现明显的入口、暗道或可疑人员活动痕迹。那区域人员往来复杂,地下管网也较混乱,继续深入探查恐易打草惊蛇。”
雷诺顿了顿,补充道:“索托城东区,明面上是歌舞厅、赌场和各色商人聚集,暗地里也是不少灰色势力盘踞之地。‘夜莺’歌舞厅背景尤其复杂,据说与本地几个贵族家系都有牵连。”
苏宸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摊开的手中。
那是一份简略的索托城分区地图,东区的部分被他用手指轻轻圈了出来。
他的指尖,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地图上那片标志着密集娱乐场所的区域,一个被标注为“夜莺”的小点上。
毒踪初现,隐于繁华阴影之下,指向那片纸醉金迷之地。
苏宸的手指,在“夜莺”二字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月光在他指尖流转,映出深不见底的眼眸。
“有些曲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冰面下的暗流,“总是要亲自去听,才能品出其中真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