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谢家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谢云深果然守信,偏院那几间藏书阁已经腾了出来,三面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谢家历年收集的古籍残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页和松墨的气息。陆砚辞把行李放下后没有急着翻看,而是独自坐在窗边,将右手平放在膝上。
天狐印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微弱的光。
他闭上眼睛,试着触碰那道印记。魂力刚一靠近,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便涌了上来。模糊的画面中,他看见空家的先祖——那是一个与空羽茗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眉目间却多了几分凌厉和张扬,身后九条狐尾在虚空中铺展开来,每一尾都缠绕着不同颜色的法则之光。
画面中,少年正站在一片虚无之上,对面是一个身影。
陆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身影……和他自己在遗迹幻象中看到的是同一个人。浩瀚的、超越了位面法则的存在,周身环绕着无数世界的生灭流转,面容模糊却让灵魂本能地想要俯首。那个身影对空家先祖说了什么,陆砚辞听不清,只看见空家先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以九尾撕裂虚空,坠向人间。
然后画面切换。
空家先祖在人间留下了三道印记,第一道封在枯骨山脉,第二道不知去向,第三道……融入了血脉。从那之后,斗罗大陆每隔数代便会出现一个拥有九尾心狐武魂的孩子。无论是魂兽还是魂师,只要有那个武魂,就是印记的延续。
而陆砚辞手背上的这一枚,是“钥匙”。
用来打开什么的钥匙,记忆碎片没有告诉他。
他睁开眼,发现窗外已经彻底黑了。谢家客舍的庭院里亮着几盏风灯,暖黄色的光映着老榆树的枝干,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影。他下意识朝那棵树下看了一眼。
树下空无一人。
但掌心那枚符文突然烫了一下。
紧接着,陆砚辞感知领域的边缘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精神波动。那波动穿过整座武魂城的街道、房屋、人群,精准地找到了他,像是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一头系在他手背的符文上,另一头延伸向远方。
他闭上眼,凝神去感知那根丝线的终点。
脑海中浮现出一片模糊的远景。空羽茗正坐在某处高处的石阶上,身后是一座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建筑轮廓,看起来像是某种宗门或家族的驻地。月光落在他身上,把白色的常服照得近乎透明。他低着头,手里握着那枚白色石子,指尖反复摩挲着石子的表面。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朝陆砚辞感知的方向看了过来。
陆砚辞一惊,下意识切断了感知连接。
等他再想重新感知时,那根丝线已经找不到了。
他坐在窗边愣了很久,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最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这武魂……还真是防不胜防。”
第二天一早,陆砚辞正式扎进了谢家藏书阁。
谢云深说得没错,谢家的古籍收藏确实丰厚。关于上古封号斗罗、武魂传承、神级力量的记载散落在数百卷帛书和竹简中,陆砚辞从早翻到晚,油灯换了好几盏,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找到了一段关键记载。
那卷帛书的材质与白垣在遗迹中拿出来的那卷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批手抄本。上面用极小的篆体字写着一段关于“神降”的记录:
“神界之上,犹有更高之界。其名不可言,其形不可状。有神子降世,以凡躯行走人间,历百劫而不灭。其魂不属斗罗之列,其力不循魂环之法。若遇天狐之印,则封印渐解,前尘渐复。然记忆之封,非一日可破,当循序渐进,以免凡躯难承神忆,反致崩毁。”
陆砚辞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他反反复复把这段话读了十几遍,然后慢慢靠上椅背,仰头看着藏书阁昏暗的天花板。
神子降世。凡躯行走。历百劫而不灭。
他想起那些自己在遗迹中看到的画面——站在虚空之上俯瞰无数位面运转的自己,抬手改写一整个位面法则的自己,那种近乎本能的、对“神”这个字眼的熟悉感。原来不是“获得传承”,是“恢复记忆”。
他本来,就是那个层次的存在。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降入了凡尘,封印了记忆,以魂师的身份活到了现在。而天狐印,就是解封的钥匙。
陆砚辞缓缓抬起右手。手背上那枚符文似乎在回应他的注视,微微亮了一下。
“循序渐进。”他重复了一遍帛书上的话,轻声自语,“所以急不得。”
他将帛书仔细卷好,放回原处,起身推开了藏书阁的木门。
晚风从庭院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忽然感知到院门外的街道上有几道熟悉的魂力波动正在靠近。
为首的那一道,炽热如火,充满了爆发力。
马红俊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我就说砚辞在谢家这儿,你们看这不是——”
陆砚辞转头看去,史莱克那一群人的身影正从街角转出来。马红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唐三和小舞,再后面是奥斯卡和宁荣荣,最后面朱竹清冷着脸走在戴沐白旁边,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这群人,在队伍末尾停了一下。
空羽茗不在。
马红俊已经冲到了院门口,伸手就要拍他的肩膀:“好家伙,一个人偷偷跑去白家那个什么遗迹也不带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陆砚辞抬手挡了一下他那只带着火劲儿的爪子,嘴角微微弯起:“这不是回来了吗。”
奥斯卡凑上来,表情有些微妙地朝谢家客舍的方向努了努嘴:“所以你现在住这儿?不回史莱克了?”
“暂时住这儿。”陆砚辞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
一群人鱼贯而入。陆砚辞走在最后面,关门的时候又朝街道尽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什么也没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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