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十月中旬，顾知翊又去了镇上。

这次不是莫管事放的假，是老汤姆要她去帮忙搬东西。老汤姆年纪大了，腰不好，搬不动太重的货物，莫管事就让顾知翊跟着去。

顾知翊没有拒绝。离开庄园，哪怕只是一天，也能让她喘口气。

马车走在乡间小路上，两旁的麦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一片一片的褐色土地。几台风车在远处的山丘上缓缓转动，风叶的影子在草地上慢慢地移动着。

到了镇上，老汤姆去办事，顾知翊在集市口等着。她在老橡树下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沿着主街慢慢走。

她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她只是走着，看看街上的人，听听街上的声音。那些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嗒嗒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白噪音。

走到那个熟悉的转角，她听见了竖琴的声音。

朴智旻坐在酒馆门口的台阶上，正在弹唱。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头发梳得比上次整齐，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脂粉——不是女人的那种脂粉，是男人常用的那种，能让肤色看起来更白皙细腻的淡妆。

顾知翊在街对面停下来，靠着墙根站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那首歌的旋律确实好听。她说不上来。

朴智旻唱完一首歌，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街对面的行人，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顾知翊。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惊讶，然后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瞬间的犹豫。然后他笑了，笑容明媚而热情，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他站起来，抱着竖琴穿过街道，走到顾知翊面前，

顾知翊看着他，没有说话。

朴智旻对她的沉默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自顾自地说：

朴智旻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但顾知翊注意到，他的急切不像上次那样真诚。上次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盏灯。这次他的眼睛也是亮的，但那种亮不太一样——像是有意无意地在表演什么。

朴智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顾知翊看着他，没有接话。

交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在斗兽场里，她没有朋友。阿诚是她最亲近的人，但最后捅她刀子的也是阿诚。“朋友”这种东西，她早就不要了。

朴智旻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顾知翊没有回答，转身准备走。

朴智旻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

顾知翊低头看着那个布包，犹豫了一瞬。

她伸手接了过去。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觉得朴智旻这个人有多好。而是因为——她确实饿了。庄园里的伙食不算差，但每顿饭都是有定量的，她一个马奴，吃饱就不错了，哪有多余的零食。

说着，她把布包揣进怀里。

朴智旻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顾知翊看了他一眼。

朴智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比之前的真了一些，带着一点意外的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