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暗市捡漏与悄然尾随
走廊的寂静如潮水般在身后合拢。
朱竹玥的身影融入黎明前最薄的灰暗,脚步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旅店后门吱呀一声轻响,她闪身没入索托城尚未苏醒的街巷。
那件灰扑扑的旧斗篷宽大陈旧,兜帽深深垂下,将她大半张脸和身形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下巴轮廓。
她像一滴水融入积水,毫不起眼,朝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旧厂区”的空白区域行去。
越走,周围的建筑越发破败。
繁华城区的喧嚣被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开铁锈、灰尘和某种隐约的腐朽气味。
路面坑洼不平,积着昨夜未干的污水,偶尔有野猫从断墙后窜过,绿眼睛在阴影里一闪而逝。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又穿过两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巷道,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处看似废弃的大型仓库,灰黑色的砖墙斑驳脱落,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隐约透出昏黄摇曳的光,以及……嘈杂的人声。
不是市集那种公开的喧嚣,而是一种刻意压低、混杂着各种试探与戒备的嗡鸣。
门口歪靠着两个穿着紧身黑衣、眼神精悍的汉子,看似懒散,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刮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他们身上隐约有魂力波动,不强,但足够震慑寻常地痞。
朱竹玥没有直接走向正门。
她绕到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那里原本应该是运送货物的通道,如今门口挂着块破木板,上面用红漆画了个模糊的叉。
她抬手,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廉价烟草和奇异草药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干瘦老头,耷拉着眼皮扫了她一眼,侧身让开。
朱竹玥闪身而入。
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
原本的仓库空间被粗糙地分割成数个区域,过道狭窄,两侧摆满了地摊。
光线来自顶上几盏摇摇欲坠的油灯和墙角燃烧的火盆,光影晃动,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晦暗不明。
声音在这里被压低,却更加密集:讨价还价的低语、物品碰撞的轻响、偶尔爆发的短促争执,还有魂力极其微弱流转时特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嘶嘶声。
索托暗市。阳光照不进的角落,规则模糊的灰色地带。
朱竹玥压低气息,将魂力收敛到极致,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运气好、有点小积蓄但实力低微的独行客。
她缓步穿行,目光借着兜帽阴影的掩护,快速扫过各个摊位。
摊位上东西五花八门:沾着泥土和可疑污渍的低阶魂兽牙齿、爪子;光泽暗淡、成色可疑的矿石;几本边角卷曲、书页泛黄的破旧笔记;一些明显残缺、内部纹路损毁的魂导器碎片……大多数都是垃圾,但偶尔确实能瞥见一两件蒙尘之物。
她在一个堆满零碎金属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抱着胳膊,眼神浑浊中透着精明。
摊位上散乱地放着生锈的齿轮、扭曲的铜条、断裂的剑刃,还有几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锭。
朱竹玥蹲下身,状似随意地用手指拨弄着那些金属件。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粗糙,带着铁锈特有的颗粒感。
她的动作很慢,目光却像最细密的筛子,过滤着每一件物品。
然后,她看到了它。
在一堆锈蚀零件的底部,露出一角暗青。
她将其轻轻抽出。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约莫半指厚的金属片,通体呈现一种沉郁的暗青色,表面布满了奇异的螺旋纹路,纹路深邃自然,仿佛天生铸就。
入手冰凉沉重,质感非铁非铜,隐隐有种奇特的韧性。
“这个怎么卖?”朱竹玥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带着刻意装出的沙哑和一点点不确定。
摊主瞥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小丫头眼力不错,这可是从落日森林深处挖出来的稀有金属,你看这纹路,附魔的好材料!一口价,五百金魂币!”
朱竹玥心里嗤笑,原著记忆清晰浮现——这玩意儿叫“深海沉银”,产自远海深处,对水、冰属性魂力有极佳的传导和增幅作用,但因为表面这种标志性螺旋纹路常被附着一种名为“海蚀苔”的低级藻类残留,导致它在未被辨识前,常被误认为是沾染了海底淤泥的普通金属。
五百金魂币?
五百银魂币都够买一堆这时期的普通稀有金属了。
她故意拿起金属片,凑近了看,手指摩挲着那些螺旋纹路,语气更加犹豫:“这纹路……看着是挺特别,可摸着有点涩手,还有点滑腻感?倒像是……海里捞上来泡久了的东西?这种货色,在码头区也就当个稀奇玩意儿,值不了几个钱吧?”她顿了顿,报出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十个银魂币,卖不卖?”
“十个银魂币?!”摊主眼睛一瞪,像是受到了侮辱,“你打发叫花子呢?没钱别来暗市……”
就在摊主嚷嚷的时候,旁边一个始终蜷缩在阴影里、靠墙打盹的老者,忽然抬了抬眼皮。
那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长衫,头发花白杂乱,脸上皱纹深刻,像干涸的河床。
他浑浊的眼珠在朱竹玥手中的暗青色金属片上停留了一瞬,极其短暂,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瞥了眼朱竹玥兜帽下模糊的轮廓,然后重新耷拉下眼皮,仿佛刚才只是被吵醒了。
朱竹玥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瞥。
她心里更定,面上却依旧装作不耐烦又舍不得的样子,跟摊主磨了几句,最终以十五个银魂币的价格“勉强”成交。
摊主一把抓过银币,嘟囔着“算你捡了个破烂”,不再理会她。
将暗沉的深海沉银片收入怀中(实则悄然移入贴身的储物指环),朱竹玥继续前行,心跳微微加速。
这第一笔“捡漏”成功,不仅意味着一笔可观的潜在财富,更验证了她记忆的可靠性。
没走多远,她在另一个更偏僻的摊位再次停下。
这个摊位卖的东西更杂,多是些形貌古怪的植物块茎、干瘪的果实,以及一些颜色浑浊的矿石。
她的目光落在一块暗红色的块状物上。
那东西拳头大小,质地不纯,表面坑洼,夹杂着黑色的杂质,看上去就像随便从哪个矿洞角落敲下来的劣等赤铁矿。
但朱竹玥知道,这叫“赤炎髓心”,是一种名为“赤炎矿”的伴生矿核心,极其罕见。
赤炎矿常见,但能孕育出髓心的万中无一。
这东西外表被厚厚的劣质矿层包裹,若非特意用魂力长时间温养探测,或者像她这样开挂知道“密码”,根本发现不了内里乾坤——那是一小团凝练如胶、温度奇高、对火属性修炼有奇效的纯粹炎髓。
她故技重施,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老板,你这‘红石头’卖相也太差了,跟在火堆里烧焦了似的,杂质这么多,能干嘛用?五个铜魂币,我就拿回去垫垫桌脚。”
摊主是个干瘪的老太婆,闻言翻了个白眼,用沙哑的嗓子道:“十个铜魂币,爱要不要。”
朱竹玥装作犹豫,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付了十个铜魂币,将那暗红色块状物揣进兜里。
就在她完成交易,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摊位的刹那——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轻轻落在她的后颈。
不是暗市里寻常的打量。
那道视线来自侧后方不远处,带着一种掂量货色般的贪婪,牢牢锁定了她因为揣入“石头”而微微鼓起的衣兜。
朱竹玥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兜帽下的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
果然被盯上了。
深海沉银或许没被认出来,但那个摊主,或者旁边的人,看到了她用极低价格连续“淘货”的过程。
在这暗市,“捡漏”本身就意味着风险,尤其是当你看起来实力不济、形单影只的时候。
她没有在暗市继续停留,更没有再去其他摊位。
目的已经达到,麻烦也已上身。
她保持着来时那种不疾不徐、略带警惕的步伐,朝进来的小门走去。
干瘦老头依旧守在门边,在她经过时,耷拉的眼皮似乎掀开一条缝,又迅速闭上。
朱竹玥推门而出,重新踏入旧厂区荒凉的巷道。
清晨的光线亮了一些,但依旧灰蒙蒙的。
她没有选择来时的路,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脚步加快。
暗市里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并未立刻跟出,但朱竹玥知道,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开始在旧厂区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时而钻进岔路,时而绕过废弃的机器或堆积如山的杂物,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可能的尾巴。
她的听觉提到极致,捕捉着身后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衣物摩擦砖石的窸窣、魂力极其微弱波动带来的空气扰动。
起初,似乎真的甩掉了。巷道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然而,当她第三次穿过一个堆满腐朽木箱的院落,走进一条相对空旷、两侧都是高墙的巷子时,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再次降临,而且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她停下脚步。
前方巷口,不知何时,转出来两个人。
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身材精悍,双手抱胸,堵死了去路。
为首者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眼神灵活而贪婪,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朱竹玥不用回头也知道,退路也被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果然,巷子另一头,同样站着一个黑衣汉子,身材魁梧,面无表情,像一堵墙。
三个人,气息都不弱,尤其是前后堵路的两人,周身魂力隐隐波动,至少是二十级以上的大魂师境界。
那个尖嘴猴腮的,应该是敏攻系,气息更显阴冷。
“小丫头,”前方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摩擦,“运气不错啊。在暗市捡了漏,不留下点‘孝敬’就想走?”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像钩子一样刮过朱竹玥鼓起的衣兜,意思再明显不过。
高墙投下的阴影将巷子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块。
风从巷口穿过,带着废墟特有的灰尘气味。
朱竹玥站在阴影交汇处,兜帽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沾了些许泥灰的鞋尖。
然后,她非常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宽大斗篷的遮掩下,悄然摸向腰侧——那里,几颗从旧街摊上随手买来的、鸽卵大小的普通闪光石,正静静躺在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