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战后相邀,博学的旅伴
“撤!”
血刀莫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惊疑。
他狠狠瞪了赵铁山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突然变得扎手的护卫队长模样刻进脑子里,随即猛地一跺脚,脚下第四魂环紫光骤亮,血刀虚晃一招,狂暴的血色魂力炸开一团浓雾。
“走!”
众匪如蒙大赦,簇拥着受伤的头领,如同退潮般呼啦啦向着长街另一头窜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匪徒退去,驿站广场上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赵铁山拄着厚背刀,大口喘气,手臂仍在微微颤抖,体内魂力因过度催发而空虚刺痛,但心中却翻腾着惊涛骇浪。
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下意识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尤其在人群和建筑高处停留,试图找出端倪。
“赵执事。”宁风致温和的声音响起。
赵铁山立刻收敛心神,转身抱拳:“少宗主,属下无能,让您受惊了。”
“何出此言?赵执事力战匪首,护卫周全,当记首功。”宁风致走上前,亲自虚扶了一下,目光却似无意地掠过赵铁山手中那柄光泽似乎比往常更温润了一丝的厚背刀,又极为自然地移开,转向周围,“清点伤亡,救治伤者,安抚其他受惊扰的商旅。动作快些。”
“是!”护卫们齐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宁风致这才抬眼,目光平静而精准地投向斜对面茶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后空无一人,但他温润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探究。
方才那一瞬精纯隐晦、却又带着煌煌正气与净化之意的增幅波动,寻常魂师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身为七宝琉璃宗少宗主、自幼见识过无数顶尖辅助系武魂的他而言,如同在寂静湖面投入一颗特殊的石子,涟漪虽微,却足以让他捕捉到那与众不同的频率。
那不是七宝琉璃塔的光芒,也非大陆已知的任何一种主流辅助武魂,更像……月华与星光凝聚而成的精粹,带着某种古老的韵致。
他并未声张,只是温和地吩咐管事处理后续,自己则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步履从容地穿过渐渐恢复秩序的人群,走向那座茶楼。
楼下,掌柜和几个早起的茶客伸长脖子,对着楼上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惊险与反转。
宁风致在门口站定,抬头,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二楼:
“方才多谢楼上的朋友援手之谊,不知可否下来一叙?宁某备茶以谢。”
态度坦然诚恳,毫无兴师问罪或逼迫之意,唯有纯粹的谢意与相邀。
二楼窗边,朱竹玥与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被察觉了。”朱竹清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有些紧张。
“意料之中。”朱竹玥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因精神力消耗带来的些许眩晕,反而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七宝琉璃宗的少宗主,若是连这点感知力都没有,反倒奇怪了。下去吧,他没有恶意。” 正是结识的良机,且对方态度给了足够的台阶。
姐妹俩起身,理了理朴素的衣衫,一前一后,从容地走下楼梯。
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宁风致的目光随之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两张年轻、略带风霜却难掩清丽的面容。
走在前面的女子,眼神沉静如水,举止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正是昨夜旅店有过一面之缘的“林星”。
稍后一些的妹妹“林月”,则显得拘谨些,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警惕与好奇。
当他的目光与朱竹玥平静的目光接触时,宁风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真诚的赞赏。
果然是她。
昨夜便觉这对姐妹不寻常,今日更是印证了猜测。
能拥有如此精纯隐晦增幅能力的,绝非普通流浪魂师。
他并未追问来历,甚至没有多看她们明显伪装过的衣着,只是微笑着,再次拱手:“多谢两位姑娘方才出手相助,解了车队之围。宁某感激不尽。”
“宁公子言重了,”朱竹玥屈膝还了一礼,声音温婉,“我们姐妹只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公子车队本就护卫森严,匪徒退走,是慑于七宝琉璃宗之威与护卫们的英勇,我们不敢居功。”
她言辞得体,既不过分谦卑,也不居高自傲。
宁风致笑容更深了些,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地嘈杂,不是说话之处。楼上雅间清净,我已让人备了新茶,不知两位姑娘可否赏光?”
朱竹玥略一颔首:“公子相邀,荣幸之至。”
三人重新上楼,进入另一间更整洁安静的雅间。
护卫默契地守在楼梯口和门外,并未跟入打扰。
新沏的茶汤澄澈,香气袅袅。
宁风致亲手为她们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架子。
“此间事了,我们车队也要南下,前往巴拉克王国境内。”他放下茶壶,目光温和地看向姐妹俩,“不知两位姑娘是否同路?若是顺道,不妨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宁某亦可向两位讨教一番魂兽见闻。”
他话说得极为妥帖,将“照应”与“讨教”并提,全然抹去了施恩与被助的痕迹,只剩下平等的结交之意。
朱竹玥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杯壁,心中快速权衡。
与七宝琉璃宗同行,安全系数大增,能省去许多麻烦,也能让竹清更多地接触这个世界的广阔层面。
至于暴露风险……宁风致此人,光风霁月,至少目前看来,值得一份有限的信任。
“我们姐妹正欲南下,”她抬眼,目光清澈,“若能与宁公子同行,是我们的福分。只是我们修为低微,见识浅薄,怕是要给公子添麻烦了。”
“哈哈,姑娘过谦了。”宁风致朗声一笑,举杯示意,“以茶代酒,预祝我们一路顺风。”
同行之路,比想象中更为愉快。
宁风致果然如传闻般博学儒雅,且毫无藏私之意。
车队行进在宽阔的官道上,他时常策马与姐妹俩乘坐的、由七宝琉璃宗提供的舒适马车并行,谈天说地。
从星斗大森林外围魂兽的昼伏夜出特性,到落日森林中几种稀有草药的辨识要点;从天斗帝国贵族圈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到两大帝国边境线上微妙的势力平衡;甚至谈及一些基础魂力运转的技巧、不同系别武魂在低阶时修炼的共通难点……他信手拈来,见解独到,语言风趣幽默,常引得负责驾车的护卫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说到这‘幽香绮罗仙品’,”宁风致指着路旁一丛不起眼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小花,“许多人只知其能克制百毒,是极品宝物。却不知它生长之处,百米内必伴生着‘八瓣仙兰’的退化种,虽药效百不存一,却也是固本培元的良药。行走大陆,多留意这些伴生关系,常有意外收获。”
朱竹清倚在车窗边,听得目不转睛。
这些知识,是朱家高墙之内永远接触不到的鲜活世界。
没有刻板的魂力等级比较,没有冰冷的家族利益算计,只有对世界本身的探索与认知。
她眼中不时闪过惊奇与向往的光芒,那种属于少女的、纯粹的求知欲,渐渐取代了惯有的清冷戒备。
宁风致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谈笑间,话锋似乎不经意地转向修炼。
他特意对一直安静聆听、看似更普通的“林月”温和道:“武魂修炼,天赋固然重要,如同舟楫,决定了起点与部分上限。但心性是舵,机缘是风,同伴则是共渡波涛的桨。缺一不可。大陆之大,奇人异事无数,拥有独特武魂或际遇者不知凡几。两位姑娘既然选择行走历练,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机缘。不妨多听,多看,多感受。”
他顿了顿,看着朱竹清下意识挺直的背脊,继续道:“我见过先天满魂力却因心性偏狭而中途夭折的天才,也见过武魂普通、却因心志坚韧、善借外力、珍惜同伴,最终成就一方强者的魂师。路,从来不止一条。”
这番话,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入朱竹清的心田。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论调。
在朱家,天赋就是一切,武魂决定命运,联姻是唯一出路。
宁风致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是更为辽阔、充满无限可能的天空。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姐姐。
朱竹玥回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朱竹清深吸一口气,第一次主动对宁风致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宁公子,那……如果武魂本身,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无用呢?”
宁风致笑容温和,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林月姑娘觉得,何为有用,何为无用?”
朱竹清一怔。
“在我看来,”宁风致目光悠远,望向道路尽头绵延的山峦,“世间没有绝对无用的武魂,只有尚未发现其真正价值的眼睛,或未被寻到的、适合它的舞台。一株草,可入药,可制毒,可点缀风景,亦可成为辨认方向的标识。武魂亦然。关键在于,持有它的人,如何认识它,如何运用它,以及……”他收回目光,看向姐妹俩,“与谁同行,共同去往何处。”
车队继续前行,官道在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继续向南,通往巴拉克王国腹地;另一条则折向东南,路标指向另一座大城。
宁风致勒住马缰,管事上前低声禀报了几句。
他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朱竹玥和朱竹清,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商量意味的神情。